第13章 五十岚登场

周一的美术社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感。

不是因为老师来检查，也不是因为有什么重要活动。单纯是因为五十岚树今天来了，而且心情看起来特别糟。

他坐在教室最角落的位置，还是那副黑色头戴式耳机，还是那支几乎要被捏断的炭笔，但今天的画风更加狂躁。大片的黑色铺满整张纸，然后用白色粉笔狠狠划过，留下尖锐、破碎的痕迹。他画得很快，很用力，手臂的肌肉绷紧，肩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炭笔摩擦纸面的声音不再是沙沙声，而是一种近乎撕裂的刺啦声，听得人牙酸。

整个教室都很安静。平时还会低声交谈的几个社员今天都闭了嘴，各自埋头画画，但动作明显拘谨了很多，时不时偷偷往角落瞥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早川凑到清和身边，用气声说：“他今天吃炸药了？”

清和没回答。她正在修改上周画的那幅关于光的草图。图书馆窗台，晨光，午后的光，黄昏的光，三个时间叠放在同一张纸上，用不同的明暗和线条质感来区分。松本社长说这个构思“有潜力，但执行起来很难”，让她多画几版草图试试。

她现在在画第二版。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很慢，很仔细。但五十岚那边传来的噪音像一根针，不断刺破她的专注。她皱了皱眉，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烦。”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是从五十岚那边传来的。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笔，正盯着自己的画，眉头皱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首线。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抓起那张画，看也没看，三两下撕成了碎片。纸屑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黑色的雪。他看也不看，从画架上扯下新纸，重新夹好，又拿起炭笔。

但这次他没有立刻开始画。他站在画架前，盯着空白的纸，看了很久。然后他一把扯下耳机，狠狠摔在地上。塑料外壳裂开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五十岚转过身。茶色的头发有点乱，几缕挑染的蓝色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充满血丝、压抑着某种暴烈情绪的红。他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像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最后，停在了清和身上。

不，是停在了清和面前的画架上。

他走过来。脚步声很重，在安静得可怕的教室里像鼓点。早川下意识地往清和身边缩了缩。清和坐着没动，只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走近。

五十岚在她画架前停下，低头看着那幅未完成的草图。看了几秒，然后嗤笑一声。

“就这？”

声音很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清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光？”五十岚伸手指着画纸，手指几乎要戳到纸上，“你在画什么？小学生作文吗？‘早晨的阳光很温柔，中午的阳光很强烈，晚上的阳光很悲伤’？幼稚。”

他的话像冰碴子，又冷又硬。早川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想说什么，但被清和轻轻按住了手。

“然后呢？”清和问，声音很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你觉得应该怎么画？”

五十岚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锐利，像要把人剖开。

“你画光，是因为你觉得光‘美’。”他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但光不只是美。光会灼伤眼睛，会暴露一切你想隐藏的东西，会在最深的夜里彻底抛弃你。你画的那叫什么？温馨的午后阅读时光？假的。全都是假的。”

他说得很激动，胸口微微起伏。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边。松本社长今天请假没来，没人能制止这场冲突。

清和沉默了几秒。她看着五十岚，看着他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尖锐的、近乎自毁的气息。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画。

图书馆的窗台，晨光，午后的光，黄昏的光。安静，温和，有序。确实像他说的，有点……过于美好了。忽略了光背后的阴影，忽略了那些被照亮的不堪，忽略了光本身也可能是残酷的。

“你说得对。”她忽然说。

五十岚又愣住了。他以为她会反驳，会生气，会像其他人一样被他刺伤然后退缩。但她没有。她只是承认了，平静地，像在陈述一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