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医院与假期

周六早上，苏哲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上海的秋雨总是这样，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凉意。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起身洗漱换衣服。今天要带林北去医院，这是上周就说好的。

他推门走出宿舍，走廊里很安静。林北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手机游戏的声音。苏哲推门进去，林北正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局巅峰赛。他的露娜在对面野区里来回穿梭，操作行云流水。

“几点了还打？”苏哲靠在门框上。林北头都没抬。“马上打完。”三十秒后，对面水晶爆炸，Victory。林北放下手机，揉了揉手腕。“走吧。”

雨下得不小，两个人撑一把伞走到路边打车。林北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忽然说了一句：“泽哥，你说我的手会不会有事？”苏哲看了他一眼。“有事又怎样？没事又怎样？”林北沉默了两秒。“有事的话，我就不能打了。”

苏哲没有说话。他知道林北在怕什么。打职业的人最怕的不是输，是伤。手腕、手指、腰、眼睛——这些部位的伤病是职业选手最大的敌人。小宇的手腕、阿飞的腰、橙子的手指、芒果的眼睛，SYG的每一个人都在和伤病作斗争。林北的手腕虽然没有大问题，但苏哲知道，这种“没有大问题”只是暂时的。打职业的人，身体是一点一点被消耗的。

出租车来了，两个人上车。林北坐在后座，靠窗，看着窗外的雨发呆。苏哲坐在他旁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私信——几百条未读，他懒得看。

医院是KPL联盟指定的运动康复中心，专门为职业选手提供伤病诊断和康复治疗。苏哲提前预约了，所以没等太久。医生是一个西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让林北做了几个动作——握拳、张开、转手腕、按压——然后皱了皱眉。

“训练量太大了。”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的手腕肌腱有轻微的炎症，不是大问题，但如果继续这样练下去，三个月之内一定会变成慢性劳损。到时候就不是休息两天能解决的了。”

林北的脸色有些发白。“那怎么办？”

医生看了他一眼。“休息。每天训练不超过六小时，每隔一小时休息十分钟，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林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哲抢先开口了。“听到了？”林北转过头，看着苏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只有命令。他点了点头。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雨己经停了。苏哲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天边露出一角的太阳，深吸了一口气。林北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苏哲说。“去哪？”“吃饭。”

两个人找了一家小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林北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好几天。苏哲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小胖发来了一条消息：“听说你带北冥去医院了？他没事吧？”苏哲回了一句：“没事。”小胖秒回：“那就好。下周约训练赛？”苏哲回了一个字：“好。”

林北吃完了面，放下筷子，看着苏哲。“泽哥。”苏哲抬起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哲沉默了两秒。“因为你是我的队友。”林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煽情，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冷酷的理所当然。他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下午回到俱乐部，苏哲把医生的话转达给了老K。老K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那就减训练量。北冥每天六小时，其他人照常。”林北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减训练量对林北来说是一种折磨。他的身体坐在休息室里，心却在训练室。他的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像是在模拟连招的节奏。苏哲走进休息室的时候，看到林北正盯着墙上的时钟发呆。

“无聊？”苏哲问。林北点了点头。“要不要看我首播？”林北愣了一下。“看你的首播？”“嗯。我今天开播，你来看。”

晚上八点，苏哲准时开播。弹幕里清一色在刷“北冥呢”“北冥的手腕好了吗”。苏哲看了一眼弹幕，说了一句：“北冥在旁边坐着呢。他今天不打，看我打。”

弹幕瞬间炸了。苏哲把摄像头转了一个角度，让林北出现在画面里。林北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牛奶，表情有些拘谨。弹幕刷了一排“北冥好帅”“北冥喝牛奶的样子好乖”。林北看到弹幕，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