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80，18，8

爆炸声惊动了整座山。

二十分钟后，三辆警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上来，红蓝灯把漆黑的山林劈成两半。警戒线拉了三层，黄色胶带在山风里猎猎作响。

所有人被分开做笔录。

场务小赵坐在警车引擎盖上，裹着毛毯，牙齿打架，说出来的话颠三倒西。灯光组老陈交代了三遍，每一遍的细节都不一样。化妆师小何从头哭到尾，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没关系。

因为这些笔录，一份都不会留下来。

刘丽丽动用了三通电话。

第一通打给省厅某位副厅长的妻子——那位女士名下三家美容院的启动资金，全部来自刘丽丽旗下的投资基金。

第二通打给当地宣传口的一把手——去年那场差点上电视的矿难舆情，是刘丽丽的公关团队连夜压下去的。

第三通打给京城某位不能提名字的人物的秘书。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了。刘丽丽说了一句话：“湘西这边有点小事，麻烦关照。”

对面沉默了一秒，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警方的调查方向就拐了个弯。

最终结论：剧组驻地突发山体滑坡，导演周某某因心梗抢救无效死亡，演员杨某某精神崩溃送医，其余人员轻伤。

网上连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剧组解散的通告措辞很官方——“因不可抗力因素，项目暂停”。

杨小花本就是十八线开外的小透明。她从这个行业蒸发，甚至没有一个娱乐号愿意花三百字报道一下。

就像她从来没存在过。

——

同一时刻。

京城，长安街以北，某幢没有任何招牌的独栋灰色建筑。

这里是京城最私密的顶级会所之一。不接散客，不对外营业，连众大点评上都搜不到。能踏进这扇门的，要么是手握三十亿以上资产的隐形富豪，要么是叫得出名字的一线顶流。

三楼，翡翠厅。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馥郁的檀香，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花香——是白兰花精油，一小瓶就要八千块的那种。

范白白趴在按摩床上。

按摩床是定制的，铺着象牙白的埃及长绒棉床单，触感比丝绸还滑。她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散落在肩膀两侧，发梢垂到按摩床边缘，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她只裹了一条浴巾。

白色的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际，堪堪盖住该盖的位置。肩胛骨的弧线从浴巾上方露出来，像两片蝴蝶翅膀，皮肤白得不像正常人类该有的色号——那种冷调的、近乎透明的白，隐约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走向。

腰窝。两个对称的浅浅凹陷。

腰线往下的曲线被浴巾遮住了，但布料底下的轮廓藏不住。的、圆润的、带着一种违背物理学的上翘弧度。

按摩床旁边站着一个男技师。

二十出头，一米八三，寸头，眉眼深邃得像混血，下颌线能刮胡子。穿着会所统一的黑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肌肉。

这种长相在外面随便拍条视频就能涨粉百万，但在这间房间里，他只是一个工具。

男技师的手掌抹了一层温热的精油，正沿着范白白的脊柱两侧缓慢推按。指腹碾过肩胛骨下缘，力度不轻不重，恰好卡在酸爽的临界点上。

范白白半闭着眼，嘴角微微上翘，发出一声慵懒的、含混的鼻音。

像猫被挠到了下巴。

就在这时，床头的手机震了。

铃声是一段诡异的诵经声——阴冷、低沉、像从地底渗上来的呢喃。正常人听了会浑身发毛，但范白白的嘴角反而弯了弯，像是听到了摇篮曲。

她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蛇形emoji。

她接了。

“说。”

声音慵懒，像刚睡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南洋口音的普通话：“白姐，湘西那边……出事了。”

范白白的手指在按摩床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怎么个出事法？”

“古曼童没了。”

范白白的手指停了。

“赤目古曼童是我花了六十万从曼谷请回来的。”她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尾音往下沉了半度，“什么叫'没了'？”

“被人灭了。连残魂都没剩。”对面的声音更低了，“杨小花也废了……不，不是废了。是炸了。整个人在半空炸成了碎片。”

范白白的睫毛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