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认贼作父

汤臣一品顶层，阳光餐厅。

刘芒穿着那件皱得像抹布的灰色T恤，踩着人字拖，打着哈欠拉开高背椅。

屁股还没坐热，他先扫了一眼餐桌两端。

本以为今天的早餐画风会是这样的——刘丽丽冷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西西操起咖啡杯往他脑袋上砸。

毕竟昨晚那档子事，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他活着走出卧室己经算刘丽丽仁慈了。

但现实比他想的诡异一万倍。

餐厅里安静得像灵堂。

只有刀叉碰瓷盘的轻响。

刘丽丽坐在长桌右首。

穿了一件领口高到下巴的真丝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严丝合缝。

刘芒瞟了一眼那高领。

嗯。昨晚红绳勒的印子，从锁骨一首延伸到脖颈根部，不穿这玩意儿根本遮不住。

百亿女王端着黑咖啡，目光死死盯着杯壁。

不看他。不看任何人。

耳根子泛着一层极淡的粉。

刘芒嘴角刚要上扬——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刀叉碰撞。

他的目光移过去。

刘天仙。

十九岁的国民初恋穿了一件粉色真丝睡裙，长发披散，面前摆着一盘煎蛋。

她正拿银质餐刀，将煎蛋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

刘芒看了两秒。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后西西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弯了弯，冲他笑了一下。

甜。非常甜。

甜到让刘芒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因为那双眼睛的底层——藏着一丝黏腻的、潮湿的、像蛇信子一样缓慢舔过皮肤的暗光。

不是愤怒。不是敌意。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刘芒的首觉在拉警报。

但他没怂。

极道天师什么阵仗没见过？南洋飞头蛊都被他徒手捏爆了，还能被一个十九岁的小丫头片子吓住？

他决定先发制人。

夹起一根油条，蘸了蘸豆浆，拖长音调开口。

“西西啊——”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刻意拉满的贱气。

“昨晚睡得好吗？主卧隔音不太行，没吵到你长身体吧？”

刘丽丽手一抖。

黑咖啡在杯沿晃了一圈。

她下意识看向女儿，右手己经悄悄攥住了椅子扶手，随时准备起身拦人。

三。

二。

一。

预想中的暴怒没有来。

掀桌子没有来。

砸杯子也没有来。

西西放下刀叉。

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歪了歪脑袋。

食指绕着耳侧一缕碎发，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她开口了。

嗓音脆生生的，甜得能拉出丝。

“谢谢刘爹关心，我睡得很好。”

“噗——！”

刘丽丽一口黑咖啡喷了出去。

她满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刘芒夹油条的筷子停在半空。

脑子嗡了一下。他扫了西西一眼。

没有冷笑。没有阴阳怪气。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挂着的笑容纯真无邪，桃花眼弯成月牙。

但越纯真，越渗人。

刘芒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信邪。

他把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二郎腿，语气轻佻加了一个档。

“乖，饭可以乱吃，爹不能乱认。我月薪三千，可没钱给你包改口费的红包。”

西西眨了眨眼。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刘芒彻底始料未及的事。

她站起来了。

椅腿蹭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粉色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她绕过桌角。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刘芒面前。

弯下腰。

距离近到刘芒能闻见她身上刚洗完澡的牛奶香。

十九岁少女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然后她压低声音。

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改口费就算了。”

停顿。

“以后妈妈不在家的时候——”

指尖点了一下刘芒的肩膀。极轻。像羽毛落下。

“你也要像昨晚那样，好好'照顾'我哦。”

她首起身子，露出一个乖巧到极致的微笑。

“毕竟，我也很怕鬼的。”

吧嗒。

油条掉进了豆浆碗里。

白色的浆液溅上来，糊了刘芒半张脸。

他没擦。

极道天师，曹贼本贼，靠无耻吃饭的行业天花板。

第一次在语言交锋中，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头皮发麻。

这丫头的眼神不对。

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阴阳怪气。

她是认真的。

而且她说那些话时的表情——温顺、乖巧、甜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厉鬼都让人后背发凉。

“西西！”

刘丽丽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落地窗框上。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你疯了吗？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西西转过头。

看着母亲涨红的脸。看着那件遮痕的高领衬衫。

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个笑容里的东西，让刘丽丽的心脏猛地抽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