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烟花之夜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来，照在地板上那层薄薄的水渍上，反射着幽暗的光。403室里很安静，三个室友各自保持着入睡的姿势，呼吸平稳得不像活人。

地上的水渍开始动了。

不是流——是升。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慢的，一寸一寸的，从地板表面渗出来。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在成形。轮廓模糊，分不清五官，分不清男女，只有一个人形。它站在火花床边，低着头，看她。

火花没有动。呼吸平稳，嘴角带笑，像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影子弯下腰。

朝她的脸靠近。

更近。

更近。

近到它的轮廓快要贴上她的睫毛——

火花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锵锵～”

她的声音清脆得像敲铃铛，手指间捏着那个红色小按钮，在影子面前晃了晃。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按下。

刺眼的亮光从床铺下炸开。不是普通的亮——是金红色的、爆炸性的、像把太阳塞进了宿舍里。烟花从床下面窜出来，金色的火花西射，拖着长长的尾巴，撞上天花板又弹下来，在地上炸开第二层、第三层。红色、金色、紫色的火星在房间里横冲首撞，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连成一片，像过年，像庆典，像把一场盛大的花火大会塞进了这间小小的宿舍。

影子被第一波火星击中，发出尖锐的惨叫——不是人的声音，是水管破裂时那种尖啸，是水烧干时那种嘶鸣。它的轮廓开始扭曲，像被火烧到的纸，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碎裂。火星钻进它的身体里，从内部炸开，金色的光从它眼眶的位置透出来，从胸口透出来，从每一道裂缝里往外涌。

它挣扎着往后退，但烟花追着它。一颗接一颗，炸在它身上，炸在地上，炸在墙上。最后一声巨响——整个房间被金色的光填满。

影子消失了。

地上那滩水渍还在，但己经不是水了。是一层薄薄的、闪着金光的粉末。

【弹幕】

“？？？？？？”

“烟花？？？她从哪弄来的烟花？？？”

“不是，她进副本的时候不是什么都没带吗？”

“那个红色小按钮！之前有出现过吗？有谁注意到了？”

“没有，火花进入副本时是空手进的。”

“她把烟花藏在床底下？从什么时候开始藏的？？”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那个影子被炸没了。”

“被烟花炸没了”

“用烟花干掉了一个诡异？”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但她发出声音了，那么大的爆炸声，整栋楼都听到了。”

“校规提到过——熄灯后不得发出声音。”

“泡菜国那个选手就是违反这条死的。”

“她完了！”

“她刚才按按钮之前喊了‘锵锵’。”

“那也算发出声音吧？”

“但她还活着啊，系统没有通报。”

“为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音不是她发出的？是烟花？”

“那她喊的那声‘锵锵’呢？”

“系统是不是睡着了”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但！”

火花从被窝里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头发被烟花炸得乱蓬蓬的，脸上沾着金色的粉末，兔耳小礼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她对着影子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抱歉啦~我是火花，和玩水的合不来~”

话音没落，身后传来动静。

三张床铺同时发出声响。

不是被吵醒的那种动静。是有什么东西从“人”的形状里挣脱出来的声音——骨骼错位，关节反转，皮肉撕裂。像蝉蜕壳，但更湿，更沉，更慢。

火花转过头。

眼镜女从床上坐起来。她的校服还在，但校服下面的东西不一样了。皮肤是灰绿色的，布满水泡，像泡了很久的尸体。有一半的脸从额角开始往下塌，露出下面的肌肉和骨骼，眼球挂在眼眶外面，被一根细细的神经连着，晃来晃去。她的嘴张开，里面没有舌头，只有一个黑洞。

马尾女从床上爬下来。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带着水声——不是踩在水里的声音，是身体里面的水在晃荡的声音。她的肚子从中间裂开，像被拉开了一半的拉链，肠子从里面流出来，拖在地上，混着烟花留下的金色粉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用手把肠子塞回去。塞进去，又流出来。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长发女坐在床沿。她的头碎了一半，像被锤子砸过的西瓜，剩下的一半脸上还挂着那副冷漠的表情。脑浆从裂缝里淌出来，顺着校服往下滴。她用手抹了一把，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灰白色液体，又抬头看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