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家规的用法

她想起家规第二条：吃饭时要赞美妈妈做的饭。不许说“不好吃”，不许剩饭。

火花笑了一下，拿起另一双筷子，把碗里那块肉夹起来。她没有往自己嘴里送，而是转了个方向，放回了妈妈的碗里。

“妈妈做饭辛苦了，这块肉应该妈妈吃~”她的声音甜甜的，歪着头，脸上带着乖巧的笑容。“妈妈不吃，我也不忍心吃呀~”

妈妈的笑容僵了一瞬。那道门牙之间的缝隙微微张开，又合上。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夹回来的肉，沉默了两秒。

“妈妈不辛苦，妈妈喜欢看你们吃。”她的声音还是甜的，但甜得有点发紧，像琴弦拧得太。

“那妈妈陪我一起吃~”火花又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妈妈碗里，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大筷青菜，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抬头对妈妈笑。“妈妈做的青菜真好吃~我最喜欢吃青菜了~”

妈妈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低下头，夹起火花还给她的那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火花没有再碰那盘红烧肉。她只吃青菜和米饭，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把青菜吃完了，碗底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

[还好没吃肉！把肉还给妈妈了！]

[规则要求“不许剩饭”，她吃完了自己的饭，但肉是妈妈夹的，她还回去就不算她的。]

[这一手太聪明了，既赞美了妈妈，又没吃那恶心的东西。]

[妈妈自己吃了带指甲盖的肉。]

[她在试探规则边界——妈妈自己也要遵守规则吗？]

妹妹在一旁大口吃着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她完全不在意肉里夹着什么，甚至把一块带着完整指甲盖的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咯吱响。

爸爸从头到尾没有碰那盘红烧肉。他只是吃青菜，吃白饭，偶尔喝一口汤。

火花看了一眼妹妹旁边的洋娃娃。洋娃娃的眼睛是蓝色的，瞳孔是黑色的，但此刻，那两颗黑色的瞳孔似乎正对着她。

火花歪了一下头。洋娃娃的头也跟着歪了一下。

她笑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吃饭。

[洋娃娃动了！应该不是我眼花吧！]

[妹妹的洋娃娃可能是活的，或者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爸爸不吃肉，他肯定知道肉里有问题。]

[火花还在笑，她一点都不怕吗？]

晚餐结束后，妈妈站起来收拾碗筷。爸爸走回客厅，继续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的雪花屏。妹妹抱着洋娃娃跑上楼，拖鞋啪嗒啪嗒的。

火花站起来，帮妈妈把碗筷端进厨房。妈妈接过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冲在碗碟上，泡沫从水槽里溢出来。

“大宝贝真乖~”妈妈的声音从水声里传出来，甜得发腻。“去洗澡吧，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火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碎花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尾巴很长，垂到。

“妈妈，爸爸为什么不吃红烧肉？”

妈妈的手停了一下。水还在流，碗在水槽里打转，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爸爸最近在减肥。”她的声音没有变化。

火花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哦~那妈妈要多吃点，不要浪费~”

她转身走出厨房，走上楼梯。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地下室的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她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她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门把手。把手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但边缘的地方有被摸过的痕迹，指纹清晰可见。

她没有推门。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锁好。

[爸爸不吃红烧肉，妈妈说他减肥，显然在撒谎。]

[地下室的门口有被摸过的痕迹，爸爸经常去。]

[她没推门，应该现在不是时候。]

[家规说不许打扰爸爸在地下室的工作，但没说不许偷听。]

火花回到房间，反手锁上房门。她没急着开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皮上印着一只小兔子，耳朵耷拉着，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她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纸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子写的。

“3月21日，晴。今天妈妈给我做了红烧肉，好好吃。妹妹想吃，我没给她，她哭了。妈妈说，不许让妹妹哭。我只好把我的肉给了她。妹妹吃了，不哭了，还笑了。妈妈也笑了，说我是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