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无处不在

项目启动会后的第三天，苏念接到合作方电话，说要去城东的创意园区看场地。

“苏老师，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让那边物业安排一下。”

“明天上午吧。”

“好的，我跟那边说一声。”

苏念挂了电话，继续改设计方案。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看场地是常规操作，她回国这一个月，己经跑了不下十个场地了。

第二天上午，她准时到了城东创意园区。

这是一片老厂房改造的园区，红砖墙，钢架结构，很有工业风的质感。苏念站在园区门口，仰头看着那栋六层楼的老建筑，心里己经有了大概的构想。

“苏老师，您好您好！”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我是这边的物业经理，我姓刘。您叫我小刘就行。”

苏念看了一眼他头上稀疏的头发和眼角的鱼尾纹，觉得“小刘”这个自称多少有点勉强。

“刘经理好。”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苏老师您太客气了。傅总特意交代过，您来这边看场地，一切优先配合，一切听您安排。”刘经理一边说一边掏出门禁卡，双手递过来，“这是整个园区的通行卡，所有区域都能进，包括顶层的露台和地下室。傅总说，您想看哪就看哪，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

苏念接过门禁卡，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傅总还说什么了？”

“傅总说——”刘经理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说苏老师是园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让我们务必服务到位。还说……”他顿了顿，“还说苏老师要是不满意，让他亲自来跟您谈。”

苏念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门禁卡——黑色的卡面上印着园区的Logo，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手写着她的名字和“全通权限”西个字。

“苏老师？”刘经理小心翼翼地喊她，“那……咱们开始看？”

“走吧。”苏念把门禁卡收进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经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小跑着上前帮她推开园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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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区很大，六栋老厂房连成一片，中间有露天的连廊和庭院。苏念一栋一栋地看，一层一层地转，每一处细节都问得很仔细。

“这栋楼的承重墙在哪？”

“这里，还有这里。”刘经理指着墙角的几处标记，“原结构没有改动过，承重能力完全没问题。傅总之前让我们做过一次全面检测，报告在这里。”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递过来。

苏念接过来翻了翻，发现检测日期是两周前——那时候她刚回国，项目才刚刚敲定。

“这个检测，是傅总安排的？”

“是的。傅总说，苏老师做设计最怕结构有问题，让我们提前把技术参数都准备好。”

苏念没接话，把报告塞回文件夹里，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三栋楼的时候，她发现一个问题——这栋楼的采光不太好，北向的窗户被隔壁的建筑挡住了大半。

“这栋楼的采光怎么解决？”她问。

刘经理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翻出一个平板电脑：“苏老师您看，这是傅总让我们做的光照模拟方案。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这面墙会有两个小时的光照，虽然窗户被挡了一部分，但屋顶可以开天窗。这是天窗的设计方案，您看看合不合适。”

苏念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套完整的天窗设计图——尺寸、角度、材质、遮阳方案，一应俱全。设计图的右下角签着一个名字，不是傅寒舟的，但旁边有一行小字，是他的笔迹——

“苏念可能会觉得采光不够，天窗角度再调大五度。”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是他的字。她认得。五年前他教她看项目计划书的时候，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这种字——瘦硬的，凌厉的，撇捺之间带着一股锋利的劲儿。

可这行字的锋利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像是他在写这行字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不是什么采光方案、技术参数，而是——

她站在这个房间里，会不会觉得暗。

会不会皱眉头。

会不会不满意。

苏念把平板递回去，声音平静：“天窗方案不错，我回头再细看。”

“好的好的。”刘经理接过平板，又递过来一瓶水，“苏老师喝口水，傅总说您不爱喝凉的，这是常温的。”

苏念看了一眼那瓶水——不是普通的矿泉水，是她以前常喝的那个牌子。不是什么贵东西，只是口感比别的牌子柔和一点。她以前加班的时候，傅寒舟每次来都带两瓶，一瓶给她，一瓶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