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说那句话的时候,正在翻傅寒舟办公桌上的一叠文件。不是故意的——那些文件就摊在那里,她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上面的字,然后她的手指就不听使唤了。股权转让书,受益人写的是她的名字,日期是五年前。补税凭证,两个亿,收款方是税务局,日期是那场并购案发生的前一周。还有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银行账户,开户行是她公司楼下的那家,户名是她的名字,里面的数字她数了两遍才敢相信。
她没有刻意去翻。这些东西就摆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压在那封拼凑起来的“对不起”旁边,像是他每天都要看见、每天都要提醒自己“这些事我做过了”的证据。
苏念一张一张地看完,手指捏着那些纸的边角,捏得很紧,纸边在她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慢慢首起来的树。
傅寒舟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像一面墙,厚实的、不透风的、把她和他围在一个只有呼吸声的空间里。她知道他在看她的背影,知道他在紧张——他的手插在裤兜里,可她看见他的手臂在微微用力,那是他在攥拳头,在克制自己不要伸手、不要解释、不要再说“对不起”。
苏念把那些文件放回原位,一张一张地放好,连边角都对整齐了。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傅寒舟。”她喊他的名字。
他的下巴绷紧了一瞬。
“你现在,”她一字一句地说,“还觉得我会走吗?”
他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因为他怕说“不会”的时候声音会抖,怕说“会”的时候自己会先崩溃,怕无论说什么都挡不住那个他最害怕的结果——她转身,她离开,她再一次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像五年前一样。
苏念看着他的沉默,忽然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无奈的、心疼的、拿他没办法的笑。
“我现在也会走。”她说。
傅寒舟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脸色发白”或者“脸色发青”这种小说里常写的描写——是真的变了。他脸上的血色,那些好不容易从苍白的底子上泛出来的一点点血色,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退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线的那头在微微发抖。他的眼睛——那双在谈判桌上能让对手不寒而栗的眼睛——此刻像一个被告席上的人,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判决,瞳孔猛地缩紧,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安静,安静到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听见那种无声的、玻璃裂开的声音。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最后的样子刻进眼睛里,因为他以为——她又走了。这一次,是他亲手把她推走的。他让她看了那些文件,让她知道了他做了多少事,让她知道了“从未”是假的——然后她还是要走。他不能怪她。他甚至不能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是傅寒舟,是那个骗了她、利用了她、让她恨了五年的人。她有一千个理由走,没有一个理由留。
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白,看着他眼底的光从微弱的闪烁变成彻底的熄灭。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在那一瞬间己经把她接下来的所有话都预演了一遍——她会说“傅寒舟,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吧”,她会说“你做的那些事我很感激,可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她会说“谢谢你,对不起,再见”。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人,这辈子,大概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她走了。每一次他以为可以留住什么的时候,命运都会伸出手,把那些东西从他手里拿走,拿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所以他学会了不期待。学会了在别人走之前先推开别人,学会了在别人说“再见”之前先说“从未”,学会了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掐死在摇篮里,这样就不会疼了。
可他不知道,不期待,才是最深的疼。
苏念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他比她高很多,可她踮起脚尖的时候,视线刚好能平视他的下巴。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东西划过的。她盯着那道疤看了一秒,然后把目光抬起来,对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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