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观察

苏念开始观察傅寒舟。

不是故意的。

是控制不住。

他就像一块磁铁，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公司门口。黑色大衣，黑色皮鞋，手里永远端着一杯咖啡——不是给自己，是给她的。

“早。”他把咖啡递过来，语气淡淡的，像是在完成某个固定的程序。

苏念接过咖啡，看着他走进电梯。

这人从来不迟到。一次都没有。

她问过前台的小姑娘：“傅总一般几点到？”

小姑娘想了想：“七点半左右吧。我来的时候，他己经在门口了。”

七点半。

苏念八点到公司，他等了她半个小时。

天天如此。

上午九点，财务部开会。

傅寒舟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一摞报表。财务总监李茂林在汇报这个季度的预算，声音有点紧，眼睛时不时往傅寒舟那边瞟。

苏念注意到，傅寒舟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只是听。

偶尔翻一页报表，偶尔抬头看一眼李茂林，偶尔在手里的本子上写几个字。

会议结束，李茂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傅寒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李茂林的脸色变了变，连连点头。

等傅寒舟走出会议室，苏念凑过去问：“李叔，他跟你说什么了？”

李茂林擦了擦额头的汗：“他问我，三号车间的设备维护费，为什么比上个月多了三十万。”

苏念愣了一下。

三号车间？设备维护费？

她翻过那份报表，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那……为什么多了？”

李茂林苦笑了一下：“因为上个月有一台机器坏了，维修花了钱。我忘了在备注里写。”

苏念看着傅寒舟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这人到底长了什么眼睛？

三十万，在一堆几千万的数字里，就那么一行小字。

他居然看见了。

中午十二点，食堂。

苏念端着餐盘，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傅寒舟。

他端着餐盘，盘子里是和她一模一样的饭菜——两素一荤，一碗汤。

“你吃什么？”她问。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和你一样。”

“为什么？”

他想了想：“省事。”

苏念忍不住笑了。

这人说话总是这样，简短，首接，不解释。

可她又忍不住想：他真的是因为省事，才和她吃一样的吗？

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没问。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下午三点，供应商来访。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吴，做辅料的。之前苏念没见过他，只知道他欠款最少，态度也最横。

吴老板一进门就拍桌子。

“苏总，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我那八十万，今天必须结！”

苏念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傅寒舟从外面走进来。

他走到吴老板面前，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吴老板被他看得发毛：“你、你是谁？”

“傅寒舟。”

吴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

华远集团的傅寒舟，这名字谁不知道？

“傅、傅总，您怎么在这儿？”

“我是苏氏的副总。”傅寒舟在他对面坐下，“你有事，跟我说。”

吴老板的气势一下子就矮了半截。

“那个……我就是来问问，我那八十万什么时候能结？”

傅寒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吴老板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他去年给另一家供货商供货的清单。那家供货商，三个月前破产了，欠他一屁股债，到现在没还。

“吴老板，”傅寒舟说，“你那边还有一百二十万的坏账没收回来吧？”

吴老板的脸白了。

“你现在逼苏氏结账，”傅寒舟继续说，“是想拿着这八十万，去填那边的窟窿？”

吴老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傅寒舟站起来。

“吴老板，”他说，“苏氏的钱，三个月后结。到时候如果你还想要，一分不少。”

他顿了顿。

“如果你现在非要逼她——”

他没说完。

可那目光，己经把后半句话说完了。

吴老板灰溜溜地走了。

苏念坐在那里，看着傅寒舟，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你怎么知道他有一百二十万坏账？”

傅寒舟看了她一眼。

“查的。”

“什么时候查的？”

“昨天。”

苏念愣住了。

昨天知道这个人要来，今天就查清楚了他的底细。

这人做事，到底有多细？

下午五点，办公室里。

苏念批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发现傅寒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天。

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忽然发现，这个人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孤独。

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很安静的，不让人发现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