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间烟火

林知岁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她有些恍惚。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仪器嗡鸣声——不对。土坯墙，粗布被，从门缝里挤进来的晨光。她愣了两秒，昨夜的一切才重新涌入脑海。

重生。1975。还有那个藏在意识深处的空间。

“岁岁，醒了没？”

门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轻咳。林知岁心里一紧，几乎是跳下炕的：“醒了醒了！妈你别动，我来！”

她拉开门，正看见母亲弯着腰要去端灶台上的铁锅。林母闻声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不叫你三遍都不起。”

林知岁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接锅：“我来，妈你坐着。”

铁锅比她想象的重得多。她端到桌上，看清了锅里的东西：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糊糊，三个黑面窝头，一碟咸菜。

“你爸一早去厂里了，中午不回来。”林母又咳了两声，坐在桌边，“凑合吃点，中午妈给你蒸鸡蛋糕。”

林知岁端着碗，苞米糊糊烫嘴，她却舍不得放下。多少年了，她记不清多久没吃过母亲做的饭。前世母亲走得太早，后来的山珍海味，都吃不出这个味道。

“妈，你咳嗽多久了？”她问。

“老毛病了，换季就这样。”林母不在意地摆摆手，“别磨蹭，吃完把碗泡上，我去领粮本。”

林母出门后，林知岁没有洗碗。她关上房门，闭上眼，试着去触碰那个存在。

眼前一花，她己站在白色的实验室里。

阳光从虚拟的穹顶洒落，仪器安静地运转。她快步走向资料柜——手指在那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家庭医疗手册》《养殖技术大全》《农作物病虫害防治》……最后，她抽出一本薄薄的《常见病食疗指南》。

翻到“慢性支气管炎”那页，她仔细看了两遍，记住了几个简单的方子。

睁开眼，她还在房间里。手里空空，脑海里的知识却实实在在。

中午，林母回来做饭。知岁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切菜、烧火、刷锅，每一个动作都看不够似的。

“站着干啥？剥头蒜。”林母头也不回。

知岁笑着应了，蹲在灶前剥蒜。火光照着母亲的脸，眼角的皱纹还没那么深，鬓边的白发还能数得清。她心里默默算着日子——哥哥下乡三年了，今年该有机会办回城。

“妈，”她忽然开口，“粥里加点这个行不行？”

她从灶台边拿起一小把洗净的野菜——那是她上午在院子里掐的，按空间里书上的说法，这东西清肺止咳。

林母看了一眼：“苦苣？那玩意儿不是喂猪的？”

“我看书上说，人也能吃，还能治咳嗽。”知岁说得小心，“加点试试，不好吃咱们下次不搁。”

林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些探究，最后还是点了头：“行，听你的，我们岁岁睡了一觉，倒睡开窍了。”

粥熬好的时候，满屋都是清香。林母尝了一口，有些惊讶：“还真不难喝。”知岁低着头笑，眼眶却有些发热。

下午，知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懒洋洋的。胡同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她闭着眼，在脑海里慢慢整理着思路。空间里有资料，有仪器，有前世积累的知识。但这些东西要怎么用，用多少，用给谁看，都需要小心再小心。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时代。

正想着，院门被推开一条缝。隔壁王婶探进头来：“知岁啊，你妈在家不？”

“不在，王婶有事？”

王婶叹了口气，自己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个空篮子，脸上的愁容藏都藏不住。

“哎，还不是那只老母鸡，这些日子死活不下蛋，几个小的天天馋得嗷嗷叫……”

知岁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想起空间里那本养殖手册，骨粉和青贮饲料的法子，正适合这种情况。

要不要说？怎么开口？

她犹豫了一秒，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咳得首不起腰的样子。要让母亲养好身体，光靠野菜粥是不够的。需要细粮，需要营养，需要钱。

而这些，都得从“有用”开始。

“王婶，”她慢慢开口，“我好像听同学说过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