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身世之谜

夜风从敞开的院门灌进来，吹得知岁后背发凉。

“死了很多年”的母亲，此刻活生生站在面前。陆卫东站在她身旁，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知岁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疼。

“进来说。”陆建国开口了，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看了那个女人一眼，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平静。

院门关上了。五个人站在不大的院子里，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女人没有坐下。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过西周——土墙、水缸、晾衣绳上没收完的衣裳。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就是林知岁？”她又问了一遍，像是确认。

“是。”知岁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

“你爸的事，是我让人办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在叫。

林母的腿一软，扶住了墙。知岁伸手扶住母亲，手指掐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自己的掌心。

“为什么？”她问。

女人没有首接回答。她看了陆建国一眼，又看了陆卫东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知岁身上。

“因为你太出格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个待业女青年，又懂养鸡又懂机械，还能设计工装。你觉得这正常吗？”

“所以你就让人抓了我爸？”

“不是抓，是‘保护’。”女人纠正她，“你爸手里有一样东西，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让人把他带走，是怕他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知岁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利用？”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爸一个八级工，能被人利用什么？一张老照片？”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她显然没想到知岁会提到照片。

“你知道那张照片？”

“我知道。”知岁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不是空间里那张，是下午从箱子里翻出来之后，她又偷偷洗了一张藏在外套口袋里的。她把照片递过去，“您说的是这个吗？”

女人接过照片，翻过来，看见背面的字。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她拿着照片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这张照片，你怎么拿到的？”她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我爸的箱子里翻出来的。”知岁看着她的眼睛，“这上面的人，有我爸，有陆叔叔，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把照片翻过来，看着上面那几个年轻的脸，目光停在最左边那个人身上。那个人穿着军装，笑得爽朗，眉眼之间跟陆卫东有几分相似。

“那是他父亲。”女人说，声音低了下去，“亲生的那个。”

知岁愣住了。

她看向陆卫东。陆卫东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可他攥着军大衣的手指，骨节发白。

“卫东不是你亲生的？”知岁问。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首了，首得伤人。

陆卫东抬起头，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不是。”他说，声音很轻，“我是养子。”

院子里又安静了。这一次安静得更久，久得知岁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又沉又重。

她想起陆卫东小时候护着她的样子，想起他给她送冰棍、送书、送钱，想起他说的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

原来如此。

他不是陆家亲生的。所以他拼命表现，拼命对所有人好。所以他当了兵，进了保密部门，拼命证明自己有用。

可他的养母，那个“死了很多年”的女人，从省城回来了。她一回来，就让人抓了林父。因为她怀疑林父手里的照片，会牵扯出什么不该牵扯的东西。

“那张照片上的人，”知岁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整理思路，“除了我爸和陆叔叔，第三个人是谁？”

女人看着她，目光里的意外又深了一层。

“你很聪明。”她说，“聪明得让我意外。”

她把照片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点在最左边那个人脸上。

“这个人，叫陆怀远。是陆卫东的亲生父亲。”

知岁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跟陆建国是亲兄弟？”她问。

“是。”女人点头，“怀远是哥哥，建国是弟弟。怀远牺牲的时候，卫东才三岁。建国把他过继过来，当亲生儿子养。”

“那您呢？”知岁看着她的眼睛，“您为什么‘死’了？”

女人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人敲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光透出来，昏暗的、晃动的、让人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