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省城风云

“你爸出来了。”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知岁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她握着话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爸在哪儿？他没事吧？”

“他没事。”奶奶的声音顿了顿，“岁岁，你爸想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沙哑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岁岁。”

知岁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爸——”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爸您还好吗？他们有没有打您？您吃了没有？您——”

“岁岁，爸没事。”林父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还算平稳，“你听我说，你现在在省城，很安全。别回来，千万别回来。”

“可是爸——”

“听我说完。”林父打断她，“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陈干事己经交上去了。现在上面有人在查这件事。你奶奶说得对，你得跑，跑得越远越好。”

“跑到哪儿去？”

“去找陆卫东。”林父的声音压低了，“他在省城。你去找他，他会保护你。”

“卫东哥在省城？”知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在部队吗？”

“他执行任务回来了。”林父说，“具体的你别问，见了面就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奶奶的声音：“行了，长话短说，电话不安全。”

“岁岁，”林父的声音急促起来，“记住，去找陆卫东。地址是——”他说了一个地址，知岁赶紧记下来，“你到了之后，说‘槐花开了’，他就知道是你。”

“爸，您什么时候能来省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父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快了。等事情了结了，爸就来。”

电话挂断了。

知岁握着话筒，站在那间小屋里，浑身发抖。她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害怕——父亲出来了，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可父亲让她“别回来”，让她“跑得越远越好”，又让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喝了，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些的衣裳。奶奶在这间小屋里准备了换洗衣服，虽然旧了些，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出门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省城的街道比县城宽得多，路灯也亮得多，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知岁低着头，快步走在人群里，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陆卫东的地址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她找到那扇门的时候，天己经全黑了。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成深绿色，门牌号跟父亲说的一模一样。知岁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

陆卫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些，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刚愈合不久的。他看见知岁，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是意外？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

“槐花开了。”知岁说。

陆卫东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拉进院子，关上门，然后一把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知岁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感觉到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微微发抖。

“我以为你出不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奶奶救了我。”知岁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我爸也出来了。”

陆卫东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脸。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那道被玉米叶子划出的口子上停了停，眉头皱了起来。

“疼吗？”

“不疼。”知岁摇了摇头，“卫东哥，到底怎么回事？你爸——你亲生父亲，到底是谁？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陈干事后面那个人，真的是省革委会的副主任吗”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再说。”

屋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利落。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墙上挂着一张省城地图，地图上画着几个红圈。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边角有些卷了，看着像是翻了很多遍。

陆卫东给知岁倒了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你问的那些问题，我本来不该告诉你。”他说，声音很低，“但现在这种情况，你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安全。”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怕你知道。”陆卫东的目光沉下去，“他们宁可杀错，也不放过。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值钱。你越值钱，他们就越不敢轻易动你。”

知岁的心跳加速了：“那你快说。”

陆卫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

那张照片知岁见过——三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左边是陆怀远，右边是陆建国，中间那个——就是省革委会的副主任，顾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