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还没进腊月,团结胡同的屋顶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踩在青石板路上吱嘎吱嘎地响。知岁呵着白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加快脚步往家走。
腋下夹着两本书,一本《高等数学》,一本《机械原理》。书页己经被翻得卷了边,边角磨得发白,可她舍不得换新的。这年头买书不容易,尤其是这种专业书,跑遍了县城的新华书店都买不到,最后还是托人从省城捎回来的。
胡同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一样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知岁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槐花早谢了,要等到明年春天才会再开。
她在等一个人。等了快一年了。三百多个日夜,从槐花谢等到槐花开,又等到槐花再谢。那个人没有回来,没有来信,没有电话,没有任何消息,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他的养母不知道,他的亲生母亲不知道,部队里的人只说“在执行任务”,至于什么任务、在哪儿执行、什么时候结束,一概无可奉告。
知岁不再问了。她只是等。一边等,一边读书,一边等。
“知岁!知岁!”周晓燕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脸蛋冻得通红,“你走那么快干嘛?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知岁回过神来,笑了笑:“想事儿呢,没听见。”
“想什么呢?想你的高数题?”周晓燕挽住她的胳膊,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是想那个人?”
知岁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得,不问了。”周晓燕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哎,你听说了吗?县里要恢复高考了!”
知岁脚步一顿:“真的?”
“真的!我爸说的,他在教育局开会听来的。”周晓燕的眼睛亮晶晶的,“说是明年夏天就考。知岁,你不是一首在复习吗?这回可有用武之地了!”
知岁的心跳加速了。恢复高考——这个消息她等了一年了。从重生回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前世她读过大学,知道知识改变命运。这一世,她要从那个小县城里走出去,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回来了,她要让他看见,她没有在原地等他,她在往前走,在往上走,在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晓燕,谢谢你告诉我。”知岁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周晓燕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到时候咱们一起考,考同一个学校,还做同学!”
知岁笑了,笑得眼睛也弯了:“好。”
回到家,院子里飘着一股炖白菜的香味。林母在灶台前忙活,林父在劈柴,奶奶坐在门槛上剥蒜。一切都那么平常,平常得像一幅画。
“回来了?”林母头也不抬,“洗洗手,一会儿吃饭。”
知岁应了一声,把书放回屋里,出来帮忙。她蹲在灶台前烧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林母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岁岁,你瘦了。”
“没瘦,还胖了呢。”知岁笑着,“妈您别瞎操心。”
“我闺女我能不操心吗?”林母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知岁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没有。”
林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奶奶一个眼神制止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
知岁低着头,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心里很平静。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一提起他就哭,一想起他就睡不着了。时间是一剂良药,治好了所有的疼,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疤。疤还在,碰上去还会隐隐地疼,但己经不影响生活了。
她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她都可以等。
只要最后他能回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
团结胡同里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在扫尘、祭灶、备年货。林母蒸了一锅白面馒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高兴。奶奶剪了一沓窗花,有喜鹊登梅,有连年有余,贴在窗户上,红艳艳的,给灰扑扑的小院添了几分喜气。
知岁帮着贴窗花,站在凳子上,踮着脚,把一张“福”字倒着贴在门板上。
“福到了!”奶奶在下面笑着喊。
知岁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进屋,院门被人推开了。
王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炸年糕,笑呵呵的:“知岁,你妈在不在?我炸了年糕,给你们送点。”
“在呢在呢,王婶您快进来。”知岁侧身让开。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四囍丸子《灼灼风华七零锦年》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3章 冬日暖阳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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