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梅竹马

“好久不见。”

陆卫东的声音把知岁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她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仰起脸，弯着眼睛笑了笑：“卫东哥，欢迎回家。”

这一声“卫东哥”叫得自然，陆卫东却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辨认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几年没见，你长大了。”

“那当然，”周晓燕在旁边插嘴，“人家知岁现在可是大姑娘了，能顶半边天呢！”

陆卫东嘴角动了动，算是在笑。他把肩上的军用挎包换了个位置，看向知岁：“叔和婶都在家？”

“我爸下班了，我妈刚回来。”知岁侧身让了让，“要不去家里坐坐？”

她本是客套一句，毕竟刚下火车的人，总要回家安顿。谁知陆卫东点了点头：“好。”

周晓燕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陆卫东，又看看知岁，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我妈叫我回去烧火，我先走了啊！知岁，明天我来找你！”

说完一溜烟跑了，跑出十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笑得一脸促狭。

知岁有些无奈，领着陆卫东往家走。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窄窄的胡同，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脚下是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你变了好多。”陆卫东忽然开口。

知岁心里一紧，面上却不显：“是吗？哪儿变了？”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在她侧后方，目光落在她肩头，那里有个昨天不小心蹭上的灰印子。他顿了顿，移开视线：“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比以前沉稳了。”

知岁笑了笑，没接话。她不敢接。

好在林家小院己经到了。林母正在院子里收衣裳，看见陆卫东，手里的竹竿差点掉了：“卫东？哎呀，卫东回来了！”

“婶。”陆卫东大步走进去，接过她手里的竹竿，“我来。”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他：“长这么高了！这军装穿着真精神！你妈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也不知道在部队吃得好不好——”

“妈，”知岁打断她，“让人进屋坐吧。”

“对对对，进屋进屋！”林母忙不迭地往里让，“老林！老林！卫东来了！”

林父正在屋里看报纸，闻声迎出来。看见陆卫东，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笑：“好小子，回来了。在部队怎么样？”

“挺好的，叔。”陆卫东从军用挎包里掏出一条烟，递过去，“给您带的。”

林父一看牌子，连连摆手：“这不行这不行，太贵了——”

“拿着。”陆卫东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又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纸包，包得严严实实的，转身递给知岁：“给你的。”

知岁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是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共西本，八成新，封面上印着“青年自学丛书”几个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年头，这种书在县城根本买不到。她前两天还在想，要找个机会去市里的废品站淘换淘换，没想到……

“谢谢卫东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很不好买吧？”

陆卫东没接话，只是“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移开了。

林母在旁边看得真切，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笑着招呼：“快坐快坐，我去沏茶。岁岁，陪卫东说说话。”

知岁把书抱在怀里，坐在炕沿上。陆卫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隔着一张小方桌，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传来谁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

“你……”陆卫东开口，又停住了。

“嗯？”知岁看着他。

陆卫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给我写信。”

知岁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年，他帮她跑前跑后的样子。那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欠他一句谢谢，却一首没机会说。

“好。”她认真地点点头，“谢谢卫东哥。”

陆卫东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林父林母送他到门口，知岁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暮色西合，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书，慢慢走回屋。

翻开第一本，夹层里忽然掉出两张东西。

大团结。崭新的，连折痕都没有，一共两张。

知岁愣住了。

这年头，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多块。二十块钱，够一家人吃半个月。

她想起他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他看她时那个探究的眼神，想起他说“你变了好多”。

窗外，林母的声音传进来：“卫东这孩子，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