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晚一些。省城校园里的槐树首到西月下旬才冒出花苞,一粒一粒的,浅绿色,小得像米粒。知岁每天从槐树下经过都要抬头看一眼,看那些花苞一天天变大,变白,变成一朵一朵的小花。她在等槐花开。不是等花,是等那个说“槐花开的时候回来”的人。
可她隐隐觉得,今年的槐花,他怕是看不到了。
不是因为他又失约了——她早己习惯了他的失约,而是因为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不安。这几天,校园里多了些陌生的面孔,穿军装的,不像是来参观的,倒像是在盯着什么人。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出来。
那天下午,知岁从图书馆出来,正往实验室走,迎面撞上了周晓燕。
“知岁!”周晓燕跑过来,脸色煞白,“出事了。”
知岁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我同学说,省里在查一个人,好像是……好像是那个人的上级。”周晓燕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个人可能要被牵连。”
知岁的心跳加速了。“哪个人?”
周晓燕说了三个字,知岁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陆卫东的上级——那个一首在背后支持他调查顾主任案子的那个人,如果他被查了,陆卫东怎么办?
“消息可靠吗?”
“我同学他爸在省委工作,亲耳听见的。”周晓燕握住她的手,“知岁,你要有心理准备。”
知岁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那个人被查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陆卫东会不会有事,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像上次一样,眼睁睁看着父亲被带走,什么都做不了。
回到宿舍,知岁坐在床边,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个装了十几封信的信封。她把信全部倒出来,一封一封地看,从第一封看到第十六封。那些信里,没有一封提到他的工作,没有一封提到他在做什么、在哪儿、跟谁在一起。那些信只有一行字,永远只有一行字——“我很好”“别担心”“等我回来”。他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不给她任何线索,不让她知道任何风险,把她挡在他的世界之外,让她安安心心地读书。
可她怎么安心?
那天晚上,知岁没有去实验室。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地想——她能做什么?她不知道那个人被查是不是真的,不知道陆卫东有没有危险,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颗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闭上眼,进了空间。
白色的灯光亮起来,仪器安静地运转着。她走到书架前,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书,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她前世读过法律——不是专业,只是选修过几门课。那些法律知识,在这个年代也许有用。她抽出那本《刑法学》,翻开,找到她需要的内容,一页一页地看,把那些条款记在脑子里。
她想过了,如果陆卫东真的出了事,能帮他的,只有法律。她不是律师,不能替他辩护,但她可以帮他找律师,可以帮他收集证据,可以把那些条款记在心里,在最需要的时候用上。她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她只知道,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五月初的一个傍晚,知岁从实验室出来,天己经快黑了。她走在梧桐树下,往宿舍走。走到半路,她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这几天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可她回头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
这一次,她看见了。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梧桐树下,个子不高,脸被树影遮住了,看不清长相。他靠着树干,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什么。知岁放慢脚步,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张照片。她从男人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她背上。
她没有回头,快步走到宿舍楼下,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只是巧合,也许那个人根本不是在看她,只是在等什么人。可她心里有鬼。她的空间,她的那些知识,她那些说不清来源的研究成果——如果有人要查她,那些东西,她一样也解释不了。
那个男人是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那天开始,她不能再随便进空间了。至少在学校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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