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清算

说明会结束不到二十分钟，顾氏那边就彻底乱了。

林宁抱着手机站在工作台边，嘴巴就没停过。

“热搜己经换词条了，原来还是‘顾家婚饰风波’，现在首接变成‘顾氏侵占修复署名’了。”

“还有人把你那张委托单截出来做对比，说顾家昨天还在拿‘文化借展’糊弄人，今天就被当场打脸。”

“舒晚那边本来还装死，结果她那条朋友圈又被翻出来了，评论区全在问她一句话——‘借来的体面戴着沉不沉’。”

温灼坐在工作台前，低头翻《藏光》的采访提纲。

她从头翻到尾，看了一遍，又重新翻回来，在边上拿笔划了两下。

林宁瞄了她一眼，忍不住问：“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温灼抬起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我昨天就知道会翻。”

“那不一样啊。”林宁凑过来，把手机往她跟前一递，“昨天是你自己知道，今天是全网都知道了。”

温灼垂眼扫了一下屏幕。

顾家说明会结束以后，媒体口径己经彻底变了。

原本顾家想把这件事压成“误会”“借展”“情绪化表达”，结果现在底下全是另一种声音：

——“委托单都摆出来了，还借展呢？”

——“顾太太不是发疯，是被逼急了吧。”

——“顾宴州到底知不知道那套婚饰不能外借？”

——“最恶心的是，把人家三个月的修复成果说成顾氏文化项目成果。”

温灼看了两秒，就把手机推了回去。

“早晚的事。”

林宁一愣。

“什么早晚的事？”

温灼低头，把提纲翻到最后一页。

“顾家那种口径，能骗一时，骗不了一整套证据。”

她说完，把笔往旁边一放，站起身。

“走吧。”

“现在就去《藏光》？”林宁赶紧去拿她外套。

“嗯。”

“姐，你不先休息一下？顾家那边现在肯定盯着你呢。”

温灼接过外套，神色很淡。

“盯就盯。”

“他们越盯，今天这场采访就越得做。”

——

《藏光》编辑部在老城区一栋旧楼里。

地方不算大，但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张历年珠宝专题封面，风格都很干净。

温灼进去时，赵承己经在等了。

“温老师。”

“赵主编。”

两人握了下手，没多寒暄，首接进了采访室。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一张桌子、两支录音笔、一盏补光灯。

赵承先给她倒了杯水，随后才坐下。

“先说一句，今天这场采访，一旦发出去，顾家和顾氏那边不会太好看。”

温灼点头。

“我知道。”

赵承看着她，像是确认了一下，才把录音笔推过来。

“那我们开始。”

前十分钟，赵承问得很平。

问婚饰是谁委托她修的，修了多久，为什么会留下那么完整的记录，为什么那张“不作对外陈列”的单子会在她手里。

温灼都答得很稳。

她讲顾老太太第一次把盒子打开时是什么样，讲那套婚饰有几处断点最难修，讲红宝石的裂纹怎么一点点重镶进去，讲她为什么会把每一步都留图、留字、留时间戳。

说到最后，她忽然笑了下。

“我以前留这些，是职业习惯。”

“后来才发现，做女人还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赵承笔尖一顿，抬眼看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自己留后路的？”

温灼想了想。

“可能不是某一天。”

“是一次次攒起来的。”

“顾家要体面，顾宴州要效率，我做事又碰不得糊弄，所以最后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我自己什么都留一份。”

赵承没立刻接，隔了两秒才问：

“所以这次你真正介意的，是婚饰戴到了别人头上，还是顾宴州站在旁边没拦？”

这个问题一出来，采访室安静了几秒。

温灼垂眼看着桌上的水杯，指尖轻轻碰了下杯壁。

“婚饰只是那一下最刺眼的东西。”

“真正让我想离的，不是舒晚，也不是那顶凤冠。”

她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赵承。

“是顾宴州。”

赵承没说话。

温灼神色很平，声音也不高。

“他最伤人的地方，不是偏心到很明显。”

“是他每次都觉得，我应该懂事一点。”

“婚饰借出去的时候，他觉得我应该懂事；热搜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我应该懂事；顾家让我闭嘴的时候，他也觉得我应该懂事。”

她说到这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我也是人。”

“我也会难堪，会疼，会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赵承盯着她看了两秒，把这句记了下来。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那你现在接受采访，是为了讨一个说法，还是为了离婚之后给自己铺路？”

温灼这次几乎没怎么想。

“两样都要。”

“说法是给过去的自己。”

“铺路是给以后的温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