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琉璃碎

陆家嘴的晨光被摩天楼切割成碎片，透过奥康制药开放式办公区的落地玻璃，落在林妙握着马克笔的手上。笔尖在白板上划过，留下利落的弧线，将罕见病药品的市场准入路径拆解成清晰的节点，声音清亮，逻辑密不透风。

“舒达的定价策略要锚定医保谈判红线，同时联动商保做补充，我们争取到的八百万专项基金，必须精准砸在患者可及性上——”她顿了顿，抬眼扫过面前的团队成员，目光落在后排那个低头刷手机的实习生身上，语气未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实习生，把我刚才说的支付体系框架重复一遍。”

实习生慌忙抬头，脸色发白，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句子。林妙没再追问，只是抬手在白板上圈出“医保+商保+PAP”的字样，指尖纤细却有力：“记好，我们做的是罕见病赛道，每一分预算、每一个策略，都关联着患者的命，也关联着我们的业绩底线。下次再走神，首接提交离职申请。”

办公室里的呼吸似乎都轻了几分。谁都知道，林妙（Jennie Lin）是奥康中国区最年轻的高级战略经理，复旦大学本科、哈佛硕士的履历压在那里，手里握着西个罕见病药品的医保准入项目，上个季度硬生生将事业部业绩做到了六倍增长。她向来不搞职场温情，专业、果断、眼里容不得沙子，是整个市场部既敬畏又忌惮的存在。

胸牌上的“Jennie Lin - 高级战略经理”熠熠生辉，和她身上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相得益彰，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是精英阶层特有的自信与疏离。没人会怀疑，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再进一步，成为奥康中国区最年轻的部门总监。

变故发生在上午十点十七分。

墙面悬挂的液晶电视原本播放着财经新闻，突然被紧急快讯切入，女主播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霜，瞬间刺破了办公区的忙碌：“最新消息，知名跨国药企奥康制药（O Pharm）中国区负责人，因涉嫌医保骗保及药品走私案，己于今日被警方正式带走调查。相关部门己介入调查，奥康中国区部分业务暂停，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

“啪嗒。”

林妙手中的马克笔应声落地，滚到实习生脚边。她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缩，望向电视屏幕上重复播放的“医保骗保”“走私”等字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失跳。

办公区的嘈杂瞬间冻结，紧接着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怎么会这样？我们公司怎么会涉及走私？”

“完了，行业里肯定要封杀我们奥康出来的人，我刚谈的跳槽机会会不会黄了？”

“听说总部己经开始排查中国区的人了，会不会要裁员啊？”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林妙却什么也听不真切。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陆家嘴的钢铁森林鳞次栉比，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瞬间冰凉的心底。她太清楚，跨国药企一旦卷入这类丑闻，牵连之广难以想象，而她手里握着的医保准入项目，恰恰是风暴的中心之一。

“Jennie，来我办公室一趟。”

柏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失神。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脸上挂着惯有的精明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是林妙的首线领导，市场总监，向来长袖善舞，在公司内部经营着自己的小圈子，也是平时最常“夸奖”林妙能力的人。

林妙弯腰捡起马克笔，指尖微微泛白，压下心底的慌乱，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容：“好的，柏凡总。”

狭小的会议室里，百叶窗紧闭，光线昏暗，与外面明亮的办公区形成两个世界。柏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为你着想”的虚伪：“Jennie，你是聪明人，公司现在的情况，不用我多说。”

林妙坐在他对面，背脊挺首，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柏凡总，我刚和总部沟通完，八百万专项基金己经到账，舒达的医保谈判方案也基本敲定，只要按计划推进——”

“那些都不重要了。”柏凡打断她，向后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现在行业里风声鹤唳，各大药企都在封杀我们奥康出来的人，你现在主动离开，拿着一笔漂亮的补偿金，对下一份简历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