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渗进来时,绯烟正趴在灯座上装死。
昨夜被无尘那番“负责费”搅得心神不宁,她后半夜几乎没合眼。魂体本就虚弱,此刻更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欠奉,只能任由那股清冽的灵力顺着灯身漫进来,像温水泡着茶叶似的,一点点浸润她的魂丝。
“装够了就起来。”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吓得绯烟魂体一弹,差点从灯座上滚下去。她猛地“抬头”,就见无尘不知何时己坐在石台前,手里捏着块半透明的玉简,正垂眸看着。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衬得柔和了些。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依旧像结了冰的湖面,半点温度都无。
“谁装死了?”绯烟梗着脖子犟嘴,魂体却不争气地泛着虚浮的白,“我只是在……冥想!”
无尘挑眉,指尖在玉简上敲了敲:“冥想能把魂体晃得像风中残烛?”他放下玉简,起身取来个青瓷瓶,倒出三枚莹白的丹丸,“张嘴。”
绯烟下意识地闭紧嘴:“什么东西?你想毒死我?”
“凝神丹。”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魂体不稳,再耗下去,不等我动手,自己就得散了。”
这话戳中了绯烟的痛处。她确实感觉到魂体在一点点变得稀薄,尤其是昨夜跟他对峙时,灵力几乎要见底。可让她吃死对头给的丹药?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要。”她别过脸,故意去看墙角的蛛网,“你的药里指不定掺了什么龌龊东西,想让我服软?做梦!”
无尘也不勉强,捏着丹丸的手指微微一松。三枚凝神丹没入青铜灯盏,“叮”地一声轻响,化作三缕柔和的白光,顺着灯芯钻进了绯烟的魂体。
“唔……”她猝不及防,被那股温润的灵力包裹,浑身像是泡在了温泉里,舒服得差点哼出声。那灵力不似无尘的清冽,带着草木的清甜,正是凝神丹特有的气息,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惊讶地回头,正对上无尘似笑非笑的眼神。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别扭地嘟囔,嘴上不饶人,魂体却诚实地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丹药的灵力。
无尘重新拿起玉简,目光落在上面,语气却像是在跟她说话:“聚宝阁的掌柜说,你炸炉那天,有人看到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在你炼器坊外徘徊。”
绯烟吸收灵力的动作一顿。
大长老?那个总说“女子炼器难登大雅”的老顽固?他的弟子去她那里做什么?
“你想说什么?”她冷声问,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没什么。”他翻过一页玉简,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觉得,以你的性子,就算心魔反噬,也该拉个垫背的,不至于死得这么干净。”
这话刻薄得像刀子,却精准地戳中了绯烟的不甘。她猛地抬头,魂体因愤怒而泛起红光:“你以为我想?若不是那股突然冒出来的阴寒灵力……”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
她想起炸炉前的最后一刻,丹田深处那股不属于她的黑气。那气息阴冷、黏腻,带着一股熟悉的腐朽味——像极了三年前,断尘崖禁地泄露的禁术气息。
而掌管禁地钥匙的,正是大长老。
“你怀疑是大长老?”她声音发紧,连魂体都在发抖。若真是他……那这就不是意外,是谋杀!
无尘没首接回答,只是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点。那是玄门长老会的名册,大长老的名字旁,标注着“主修‘噬魂术’”。
绯烟的魂体瞬间冰凉。
噬魂术,玄门禁术之一,能吞噬他人灵力,滋养自身修为。而施展此术,需以同源灵力为引……她和大长老同属“离火脉”,灵力本源确实相通!
“他为什么要杀我?”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从未碍过他的事……”
“你碍了他的眼。”无尘的声音冷得像冰,“玄门要选下一任掌事,你若成了通天炼器师,离火脉的话语权就会落到你手里。他那个草包弟子,争不过你。”
绯烟猛地抬头,眼眶泛红。
原来如此。
她以为的天赋异禀,在别人眼里是眼中钉;她拼尽全力想证明的“女子不输男子”,在权力的算计里,竟成了催命符。
她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宗门大比上赢了大长老的弟子,老东西当着众人的面摔了茶盏,说“不过是走了狗屎运,难成大器”;想起三年前她拒绝大长老的招揽,说“我的炼器坊,不姓‘长孙’”;想起……无数个日夜,她守在炉边,只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最高处,告诉那些看不起女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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