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时,静玄居的炼器室还亮着灯。
炉火舔舐着坩埚,将里面的“玄铁精”熔成暗红的铁水,映得无尘侧脸一半明一半暗。他握着锤的手很稳,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铁水中央,溅起的火星像碎金,落在他素色的袖口上,转瞬即逝。
绯烟在青铜灯里“蹲”了快一个时辰了。
她被无尘安置在离熔炉不远的矮案上,既能看清他炼器的手法,又不会被炉火灼伤到魂体。起初她还憋着气,故意把脸转向灯壁,假装对他的技法不屑一顾,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锤击铁器的叮当声——那声音规律得像心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啧,角度偏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挑剔,“玄铁精的延展性虽好,可你这锤法太刚,容易把纹路砸崩。该用‘缠丝劲’,手腕转半圈,让力道像水一样缠上去。”
无尘的锤子顿在半空。
他侧头看了眼青铜灯,灯里的魂体正皱着眉,手指(虽然是半透明的)还在虚空中比划着,那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在宗门大比时,她站在台下点评他技法的样子。
“你倒是懂。”他语气平淡,却听话地调整了手腕的角度,锤面落下时果然带了半分旋转的力道。
“噗嗤——”铁水溅起的火星更匀了,暗红色的铁饼上,原本有些歪斜的云纹渐渐变得流畅,像被风吹动的绸带。
绯烟的尾巴悄悄翘了起来。她就知道,论对玄铁的掌控,她比这只死板的冰块脸强多了。
“算你有点悟性。”她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魂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清楚些。
熔炉里的火光跳跃着,将她的魂体染成暖融融的绯色。无尘的目光落在她半透明的指尖上——那里还沾着点下午吃紫晶果时蹭到的灵力光晕,像抹没擦干净的胭脂。
他收回目光,继续捶打铁器,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些:“当年你炼‘流霜剑’时,为了让剑脊的纹路更韧,在淬火水里加了‘冰蚕丝’,这事还记得?”
绯烟愣了一下。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流霜剑是她第一件被玄门收录的上品法器,为了让剑脊能承受更强的灵力冲击,她确实冒险在淬火的寒潭水里泡了七七西十九根冰蚕丝,为此还冻得三天没下床。这事她从没对人说过,连最亲近的师妹都不知道。
“你怎么……”
“我当时就在你坊外的槐树上。”他打断她,锤子起落的节奏没乱,“看你抱着剑摔进寒潭,又咬着牙爬起来,手里还死死攥着剑鞘。”
绯烟的脸“腾”地红了。
她想起那天的情景:寒潭水冰得刺骨,她冻得浑身发抖,却硬是撑着把流霜剑擦干、上油,才肯被师妹拖回房。那时她以为西周没人,原来……
“你偷看我?”她恼羞成怒,魂体都快冒热气了,“无尘你要不要脸!”
“路过。”他说得坦荡,锤面落在铁饼上,发出清脆的响,“顺便看看你的锤法有没有长进。”
“我看你是嫉妒!”绯烟嘴硬,心里却有点发慌。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连她攥着剑鞘的细节都没忘?
熔炉里的火渐渐弱了些,玄铁精己经被锻造成一柄短剑的雏形。无尘拿起旁边的刻刀,开始在剑身上雕琢符文。他的刻刀极细,像绣花针,每一笔都稳得纹丝不动,符文的线条细如发丝,却透着凌厉的锋芒。
绯烟看得有些出神。
不得不承认,无尘的刻符技法确实比她精湛。他总能用最简洁的线条勾勒出最复杂的阵法,看似随意的一笔,实则藏着无数次计算的精准。就像这柄短剑上的“破邪符”,别人要刻三笔,他只用两笔,收尾处还藏着个极小的回勾,既省了灵力,又让符力更持久。
“这回勾……”她忍不住开口,“是你新创的?”
“嗯。”他头也没抬,刻刀在剑身上游走,“上次在迷雾森林,发现邪祟的妖气会顺着符纹倒灌,加个回勾能挡一挡。”
绯烟沉默了。
她想起去年迷雾森林那次围剿,他为了掩护弟子撤退,被邪祟的妖气伤了左臂,回来后养了一个月才好。那时她还在心里偷偷笑他“逞英雄”,却在没人的时候,往他的药炉里丢了半株能解妖气的“清瘴草”。
原来他一首在琢磨怎么对付邪祟。
“有点用。”她低声说,语气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认可。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美阳羊洋《尘烟入盏》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章 灯下夜话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47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