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调令来了

程浩天在清水县逗留了两天，完成了农村调研工作，带队离开。

临走前，他又单独见了萧逸尘一次，在县城一个低调的茶馆里，喝了一下午茶。

程浩天说话很有章法，没有一开始就谈大事，而是先问萧逸尘在临江镇这几个月的工作感受，问农村土地管理的问题，问基层治理的困境，偶尔插一两个问题，都是首指要害的。

萧逸尘回答得平静，没有刻意表现，也没有藏着掖着，说到问题就说问题，说到建议就说建议，措辞朴实，但逻辑清晰。

程浩天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最后合上了手里的茶杯，“小萧，我问你一个不太正式的问题——你觉得你现在在临江镇，能发挥多大作用？”

萧逸尘想了想，“能做的事是有限的，但不能说没有意义。”

“那你觉得，放在什么位置，你能做更多的事？”

“那不是我现在该想的问题。”他说，“我是新人，刚毕业一年，在临江镇打好根基，才有资格想更多的事。”

程浩天笑了，“会说话。不过，你确实比你这个年纪的多数人想得远一些。”

他们聊到傍晚，程浩天离开时，只说了一句话，“小萧，好好干，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萧逸尘把这句话记住了，但没有过分期待，继续过着他在临江镇的日子。

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三件事连续发生：

第一件，马云飞的农村综合整治方案，萧逸尘做的那套数据整合框架被县里采纳，作为全县推广的标准，工作报告里点名了他，被县长亲自批示，“表现优秀”。

第二件，贾广源的项目在走完征地程序的过程中，自己把自己搞砸了——他原本想走捷径，结果发现绕不过去，铺了大量前期资金，最后因为地块权属问题无法取得证件，项目被迫中止，损失了几百万。这件事在县里流传，有人说是“倒霉”，有人看得明白，知道那个年轻的宅基地测量员在整件事里起了什么作用。

第三件，就是调令。

一个周三下午，萧逸尘正在整理文件，张建国走进来，把一张文件放在他桌上，“看。”

是一份县委组织部的调令——调萧逸尘至县委办公室综合协调科，任科员。

萧逸尘看完，放下，抬头，“张主任，这是怎么……”

“周书记的意思，马县长也打了招呼，两个人都觉得你放在这里屈才，就商量着把你调去县委办。”张建国叹了口气，“我虽然舍不得，但这是好事，你去。”

萧逸尘握着调令，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知道，这是一个分水岭。

临江镇是他的起点，一个扎根、学习、证明自己的起点；而县委办，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官场第一站。

从这里，路才真正开始。

“谢谢张主任。”他平静地说。

“谢什么。”张建国摆摆手，有些动情，“年轻人，好好干，别辜负自己。”

傍晚，他把租的单间收拾好，行李不多，一个帆布包，一个拉杆箱，一摞书，一个装着药材的小木箱。

出门时，刘根生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提着一袋子土特产堵在门口，“小萧，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婆娘的药还没吃完……”

萧逸尘接过那袋子东西，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药方我再给你写一份，照着继续吃，两个月后你来县里找我复诊，路费我报销。”

刘根生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头，“行！”

萧逸尘骑着自行车，最后一次经过临江镇的那条省道，在镇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那幢褪色的楼，看了一会儿，转头，往县城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