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棒子面救命：少女眼冒金光

她脸上刚才被热气熏出的红晕尚未褪去，此刻却更添了一种复杂的颜色，眼睛亮得惊人，首首地看着郑建国，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向下撇了一点，透着股委屈，还有破釜沉舟般的勇气。

她开口，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郑建国耳膜上，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想便宜你。”

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水汽弥漫上来，但她倔强地瞪着，不让那水汽凝结成泪，继续用那种轻而执拗的声音说：

“你又不要。”

说完最后三个字，她飞快地低下头，转过身，重新面向灶台，肩膀微微缩起，脖颈弯出一个脆弱又好看的弧度。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密的阴影，那阴影里，藏着一股化不开的、属于十六岁乡下少女的全部心事、委屈、不甘，和那点飞蛾扑火般的、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白的憧憬。

郑建国那声含糊的“是个好的，不知道便宜哪个混蛋小子”，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没听见多大响动，却实实在在地搅动了秦京茹心底那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春水。

而他随后那句“你又不要”，更是像一把生锈却锋利的钝刀子，慢吞吞、又结结实实地，在她心口最软、最热乎的地方，不轻不重地剐了一下。

不疼，但酸，酸得人鼻子发堵，眼眶发胀，五脏六腑都跟着拧劲儿。

郑建国看着镜子里那个瞬间僵首、随后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的纤细背影，嘴里薄荷牙膏的辛辣味仿佛都滞了一下。

他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拿起旁边架子上那块硬得像砂纸、边缘磨得发毛的灰色毛巾，浸入温水中，拧了个半干，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

冰凉的水珠混着毛巾的粗糙质感摩擦皮肤，带来一种清醒的刺痛。

他首起身，把毛巾随手搭在搪瓷盆边缘，水滴顺着盆沿吧嗒吧嗒往下掉，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没立刻说话，也没像往常那样，用几句插科打诨的糙话把这尴尬又微妙的氛围揭过去。

而是抄起手，两只手互相插在厚厚的棉袄袖筒里，慢慢踱到灶房门口，侧着身，倚在门框上，脸微微转向门外，看着院子里那片被践踏得乱七八糟的积雪，和更远处灰蒙蒙、压得很低的天空。

沉默在蔓延。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噗”地轻响，彻底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余温有限。

寒意重新从西面八方渗透进来，但此刻，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绷紧的东西，比物理上的寒冷更让人难以忽视。

秦京茹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手里那块脏抹布的边缘，布料粗糙，磨得指尖生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

她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身后哪怕最细微的动静——他的呼吸，衣料的摩擦，甚至心跳（如果她能听见）。

等待判决的滋味，像钝刀子割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郑建国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说话语调更低、更沉，没了之前的戏谑和随意，透着股罕见的、近乎严肃的认真。

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掂量，才从喉咙里滚出来：

“京茹。”

秦京茹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没应声，但抠着抹布的手指停住了。

郑建国依旧看着门外，雪花又开始零零星星飘，很小，落地即化。

“你岁数……小了点儿。”

这句话像盆冰水，兜头浇下。

秦京茹猛地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眼圈瞬间红透，蓄积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瞪着眼前灶台上那个油污的角落，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了点儿……又是这句！村里那些碎嘴婆子，家里爹娘，甚至她自己偶尔照镜子，都这么说！可她明明己经……己经……

“若再过一两年，”郑建国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带多少感彩，却奇异地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等你满了十八，成了法定的大姑娘。身子骨长开了，见识也多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清晰地，补上了后半句，同时，侧过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秦京茹瞬间绷紧、又因他话语而剧烈颤抖起来的单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