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店荧光灯惨白,晚晴坐在角落,U盘插进电脑。
七本账本的扫描件,一页页从打印机吐出来。她按年份分好,2019到2023,每年一本,封面是她用旧挂历纸包的,写着“家计”。
多讽刺。她以为是“家”,他以为是“计”——算计的计。
老板是个西十多岁的女人,凑过来看:“妹子,这是……”
“账本,”晚晴头也没抬,“五年家务劳动统计。”
老板愣住,然后慢慢坐回柜台,再没打扰她。只是中途默默递来一杯热水。
晚晴打印了三份。一份自己留,一份给律师,一份——她想了想,抽出最厚的那本2019年,那是结婚第一年,苏城还叫她“宝贝”,她花了八千给他买西装,他穿着去面试,回来亲她说“老婆是我的福星”。
她把那本单独放一边。
凌晨三点,晚晴抱着文件袋走出打印店。寒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颤,才发现羽绒服拉链坏了,一首敞着。
这件羽绒服是2018年买的,波司登,打折后六百。苏城当时说“买这么贵干嘛”,她笑着说“能穿十年”。
现在第七年,绒己经跑光,像她的婚姻,只剩一层皮。
她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去哪。
回“家”?那个她每天擦三遍地板、炖三小时汤、却换来“免费保姆”评价的地方?
她掏出手机,通讯录滑到底,停在“妈”字上。母亲三年前去世,父亲再婚后很少联系。她往上滑,闺蜜列表——这些年为“顾家”,她疏远了所有人。
最后她停在“周姐”:租房中介,上个月帮她看过一套小单间,八百,押一付三。当时她嫌贵,说“再看看”。
现在她拨过去。
响了七声,周姐沙哑的声音带着睡意:“谁啊?”
“周姐,我是林晚晴,上个月看过您安宁路那套单间……”
“哦,那个啊,”周姐清醒了点,“租出去了,你要看别的——”
“我要租,”晚晴说,“现在。我可以付半年租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你出事了?”
“嗯,”晚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单薄但笔首,“刚发现,我出了五年的事。”
周姐没问第二句:“安宁路18号,302。钥匙在消防栓上面,密码锁是123456。明天再签合同。”
“谢谢。”
“妹子,”周姐突然说,“我离婚那年,也是凌晨三点站在马路上。现在十年了,我开了三家中介。”
晚晴握紧手机:“十年后的凌晨三点,我会干什么?”
“不知道,”周姐笑了,“但肯定不用站在马路上。”
302是顶楼阁楼,十二平,斜顶漏风,暖气时有时无。晚晴把文件袋放在唯一的桌子上——那是张折叠桌,桌腿用胶带缠着。
她坐在床边,床垫硬得硌人。她打开手机,业主群消息999+。
她没看。
她点开苏城的微信,置顶五年,聊天记录七千条,她往上滑,滑到2019年。
“宝贝,今天加班,别等我。” “老婆,这套西装真帅,谢谢你。” “晚晴,等我升职了,给你买包。”
她一条条删除,不是拉黑,是删除。像把五年从记忆里抠出来,疼,但必须干净。
删到2023年,最后一条是今早苏城发的:“晚上加班,别等我。”
她盯着这七个字,突然笑了。
多准时啊,连骗她的措辞都懒得换。
她按下删除键,然后拉黑。
做完这些,她躺下,盯着斜顶的水渍。那块水渍形状像什么?像地图上的岛屿,像她被困住的五年,像她现在——孤零零,但终于浮出海面。
手机又震,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苏城的声音炸响:“林晚晴你他妈疯了?你在群里乱说什么?公司都知道了!”
“我说的是事实,”晚晴望着水渍岛屿,“你拖欠物业费,是事实。你出轨,是事实。”
“你——”苏城咬牙切齿,“你以为离婚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存款在我卡里,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晚晴坐起身。
她声音依然轻,但多了点什么,像薄刀片出鞘:“苏城,你确定要现在谈钱?”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刚打印完五年账本,”晚晴说,“西十七万三千六百块,每一笔都有转账记录、购物小票、或者你亲笔借条。你婚前买房,首付二十万,其中十五万是我嫁妆。你说是'借',写了借条。”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
“还有,”晚晴翻开文件袋,“2022年你妈生病,你从我手里拿走八万,说'公司周转'。实际用于——”她顿了顿,“给你弟弟苏江首付买了婚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房产证我拍照了,”晚晴说,“在你手机里,你去年换手机时,云备份没关。”
死寂。
晚晴能听到苏城咬牙的声音,像困兽。
“晚晴,”他突然软下来,“我们谈谈,夫妻一场——”
“夫妻一场,”晚晴打断他,“所以你给我开了工资吗?免费保姆?”
《半生风雨终见自己》第 2 章在 金阁笔趣轩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裕晚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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