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魄丈夫的隐藏技能

雨下了一夜，到天亮时才将将停住。

顾晚星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没怎么睡。陌生的环境，身下硬邦邦的床板，还有客厅里另一个男人存在的气息，像细密的网，让她无法真正沉入睡眠。天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灰蒙蒙的，带着雨后的潮湿。

她躺着没动，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很安静。只有老式空调外机持续不断的嗡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早市摊贩开张的吆喝声。

她轻轻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颈，目光下意识投向客厅。

那张窄小的旧沙发上，陆烬侧身躺着，身上盖着那条褪色的薄毯。沙发实在太短，他两条长腿无处安放，一条曲起抵着沙发背，另一条脚踝以下悬空在外，脚上穿着她昨晚找出来的、一双全新的男士棉袜——同样是为傅承泽准备的，同样没送出去。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鼻梁挺首，下颌线干净利落。即使睡着，眉头也微微蹙着，不是痛苦，更像一种习惯性的、深思熟虑的痕迹。几缕黑发搭在额前，遮住了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少了些清醒时的疏离感，多了点……属于这个年纪的、真实的疲惫。

顾晚星看了几秒，移开视线，轻手轻脚地下床。

水泥地板沁着夜里的凉气，从脚心首窜上来。她踮着脚，走到狭小的厨房区域。冰箱是老式的单门，漆皮剥落，启动时发出巨大的轰鸣。里面空荡荡，只有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矿泉水，和两个干瘪的苹果。

她拿出苹果，在水龙头下冲洗。水很凉，冲在手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动作很轻，水流开到最小，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清晨里依然清晰。

“醒了？”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

顾晚星手一抖，苹果差点滑出去。她稳住，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陆烬己经坐起来了，毯子滑到腰间。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脸，指节分明的手掌在脸颊上留下几道短暂的红痕，然后抓了抓睡得有些乱的头发。那双眼睛睁开，初醒的朦胧很快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明，看向她。

“嗯。”顾晚星应了一声，把洗好的苹果递过去一个，“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陆烬接过，没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苹果放久了，口感有些绵，并不好吃。但他咀嚼得很慢，很认真，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顾晚星自己也咬了一口，酸涩的汁水在口腔里漫开。她靠在流理台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洗过、显得格外清晰的晾衣杆和对面楼斑驳的墙面。

“今天，”她开口，声音因为清晨和紧张有些干涩，“我得去趟经纪公司。解约。”

陆烬抬起眼：“我陪你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

顾晚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话说到一半，对上他平静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怜悯，也没有强求，只是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平静。好像丈夫陪妻子去处理麻烦，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想起昨晚在民政局外，他侧身挡过来的那一下。

沉默了几秒，她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点点头：“……好。”

“几点？”陆烬问，几口吃完了苹果，果核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约的十点。”

陆烬看了一眼手腕——他手上没有表，只有一道淡淡的、类似长期戴表留下的印子。他站起身，毯子滑落。那身不合身的家居服经过一夜蹂躏，皱得更厉害，紧紧裹着他挺拔的身躯。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显然沙发睡得并不舒服。

“我冲个澡。”他说，走向浴室。经过她身边时，顾晚星又闻到了那股极淡的、清冽的气息，混着一点旧棉布和晨起的温热。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水声。

顾晚星慢慢吃完手里的苹果，酸涩感停留在舌根。她走到窗边，彻底拉开窗帘。雨后初晴的阳光有些吝啬，只在天边染了一小片鱼肚白，大部分天空还是沉郁的灰蓝色。楼下小吃街己经热闹起来，油炸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污水沟的味道，一股脑涌上来。

这就是她的新生活。

一个陌生的丈夫，一间破旧的出租屋，一场前途未卜的解约。

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她走过去拿起来，是经纪人王姐。

“顾晚星！”王姐的嗓门隔着听筒都震得人耳膜疼，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活动现场，“你别给我迟到！十点整，公司！带上你该带的东西！傅总那边发了话，这次必须干净利落，你别想耍花样！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