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时,路漫漫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凤仪宫寝殿的雕花大床上,锦被柔软,帐幔低垂。炭火盆里的银霜炭己经燃尽,只余下一层薄薄的灰白色余烬。殿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地划破清晨的寂静。
路漫漫没有立刻起身。
她盯着帐顶的云纹刺绣,那些金线在晨光中泛着微光。昨夜她几乎没怎么睡,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信己经送出去了,父亲那边暂时安全。但徐贵妃不会罢休,周玄胤的怀疑也不会消失。
她需要时间。
需要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来梳理人脉,来建立网络,来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路漫漫坐起身,锦被滑落。她伸手按了按心口的位置——那里,双鱼玉佩正贴着肌肤,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深吸一口气,唤道:“春桃。”
殿门轻轻推开,春桃端着铜盆走进来。温水冒着热气,盆沿搭着雪白的棉巾。
“娘娘醒了。”春桃的声音很轻,“奴婢伺候您梳洗。”
路漫漫点点头。她任由春桃为她净面、梳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还很年轻,眉眼间却己经有了前世不曾有的深沉。她抬手抚了抚眼角,那里还没有皱纹,但眼神己经老了。
梳洗完毕,路漫漫换上一身素雅的藕荷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对镜看了看,觉得脸色还不够苍白,便用指尖沾了些水粉,在眼下和唇边轻轻抹开。
镜中的女子顿时显得憔悴了几分。
“去请林太医。”路漫漫说,“就说本宫昨夜心口疼得厉害,今早起来还有些头晕。”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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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辰时三刻**
太后刚用完早膳,正坐在暖阁里喝茶。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雅。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正要喝,就听见宫人通报:“皇后娘娘求见。”
太后放下茶盏,眉头微皱:“这么早?”
路漫漫走进暖阁时,脚步有些虚浮。她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连唇色都比平日淡了几分。她走到太后面前,屈膝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声音也透着虚弱。
太后打量着她:“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回母后,”路漫漫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疲惫,“昨夜儿臣心口疼得厉害,折腾了半宿。今早起来还有些头晕,林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几日。”
她说着,又轻轻咳了两声。
太后看着她。这个儿媳入宫三年,确实有心口疼的毛病,但发作得并不频繁。前几日刚在御花园受了惊吓,如今旧疾复发,倒也说得过去。
“既是旧疾,那就好好养着。”太后说,“宫务暂且放一放,身体要紧。”
“谢母后体恤。”路漫漫又行了一礼,“儿臣想着,这几日就不来慈宁宫请安了,免得过了病气给母后。”
太后点点头:“你有心了。回去好好歇着,需要什么药材,让太医院去取。”
“是。”
路漫漫退出暖阁时,脚步依然虚浮。首到走出慈宁宫,坐上凤辇,她才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辇轿轻轻摇晃,宫道两旁的宫墙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路漫漫听着轿夫整齐的脚步声,听着辇轿吱呀的轻响,心中一片清明。
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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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巳时初**
周玄胤正在批阅奏折。朱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个凌厉的批注。王德躬身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新送来的折子。
“陛下,”王德低声说,“皇后娘娘刚才去了慈宁宫,向太后告假,说是旧疾复发,需要静养几日。”
周玄胤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王德:“旧疾复发?”
“是。林太医己经去看过了,说是心口疼的毛病又犯了,需要静养。”
周玄胤沉默了片刻。他想起前几日在御花园,路漫漫确实脸色不好。但那时他以为她是受了惊吓,没想到是旧疾。
“知道了。”他重新低下头,继续批阅奏折。
笔尖在纸上移动,但周玄胤的心思己经不在这上面。路漫漫的变化,青梧的事,还有她突然告病……这一切都透着蹊跷。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王德。”
“奴才在。”
“去库房挑些补药,送到凤仪宫。”周玄胤说,“再传朕的话,让她好好养病。”
“是。”
王德退下后,周玄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几缕白云缓缓飘过。他想起三年前,路漫漫刚入宫时的样子。那时她总是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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