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收心腹，夜探秘辛

路漫漫看着青梧抱着首饰盒消失在殿门外，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繁复的刺绣。殿内安神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窗外天色渐暗，暮色西合，宫灯次第亮起，在窗纸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凉意涌入，吹散了殿内最后一丝暖香。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一更天了。路漫漫望着御花园方向那片沉沉的夜色，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冰冷而坚定。该去确认一下了，那些前世模糊的记忆，那些藏在假山石缝里的秘密。

但她先得等青梧回来。

约莫两刻钟后，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路漫漫没有回头，依旧站在窗边，看着夜色中摇曳的树影。

“娘娘。”青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喘息。

路漫漫缓缓转身。

青梧跪在殿中央，额头触地，双手空空。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宫装，发髻有些凌乱，鬓角还沾着几片细小的草叶。烛光在她身上投下颤动的影子，显得单薄而紧张。

“起来吧。”路漫漫的声音很平静，“东西处理好了？”

“是。”青梧抬起头，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比之前镇定许多，“奴婢按娘娘吩咐，将盒子埋在了西边废园的老槐树下，那里平日无人去，土也松软。”

路漫漫走到软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青梧脸上，细细打量。

这个宫女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清秀，皮肤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但那双眼睛——路漫漫前世临死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双眼睛。那时青梧被按在长凳上，板子一下下落在身上，她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路漫漫的方向，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路漫漫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看懂了。

那是忠诚，被辜负的忠诚。

“你过来。”路漫漫招了招手。

青梧迟疑了一下，起身走到软榻前，依旧垂着头。

“抬起头，看着本宫。”

青梧依言抬头，目光与路漫漫对上。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清澈的瞳仁，还有深藏其中的恐惧——不是对路漫漫的恐惧，而是对这座皇宫、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而在恐惧之下，路漫漫看到了那一丝不甘。

前世，青梧就是因为这份不甘，才会站出来作证，才会被徐晚晴以“偷盗”之名活活打死。

“你叫青梧？”路漫漫问。

“是，奴婢青梧。”

“进宫几年了？”

“三年了。”

“家中可还有人？”

这个问题让青梧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回娘娘，家中……还有老母一人。”

路漫漫注意到，她说“老母”时，声音微微发颤。

“父亲呢？”

“父亲……前年病故了。”青梧的声音低了下去，“奴婢进宫时，父亲还在。后来……后来家里捎信来说，父亲染了风寒，没钱请大夫，拖了两个月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路漫漫静静看着她。

前世，她从未问过青梧这些。那时她满心都是周玄胤，满眼都是徐晚晴的虚伪姐妹情，哪里会在意一个粗使宫女的死活？首到青梧为她而死，她才从旁人口中得知，青梧的母亲在她死后不久也病逝了，因为无人奉养，连口薄棺都买不起。

“你母亲现在如何？”路漫漫的声音放柔了些。

青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青砖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母亲……母亲身子一首不好，父亲走后更是……奴婢每月那点月钱，托人带出宫去，勉强够买药。可上个月，母亲托人捎信说，药断了，咳得厉害，怕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跪倒在地，“奴婢求娘娘开恩，让奴婢出宫见母亲一面，哪怕……哪怕最后一面……”

路漫漫没有立刻说话。

殿内只有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青梧压抑的啜泣声。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纸哗啦作响，殿内的光影随之晃动。

良久，路漫漫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子。

匣子里是些散碎银两和几件不太起眼的金饰——这是她作为皇后的私房，不算多，但足够应急。她取出两锭银子，又拿了一支素银簪子，转身走回青梧面前。

“这些，你托可靠的人带出宫去。”路漫漫将银子和簪子放在青梧面前的地上，“银子给你母亲治病，簪子当了，换些米粮。若不够，再来找本宫。”

青梧愣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地上的银两，又看看路漫漫，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