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绝境中的五十万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像是渗进了墙壁里，扒都扒不下来。

苏晚晚背靠着ICU重症监护室外冰凉的金属座椅，手里那张薄薄的纸却重得像烙铁，烫得她指尖都在抖。病危通知书。五个黑体字扎得她眼睛生疼。下面几行小字更模糊了——急性心肌梗死并发心源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倾向，建议立即进行ECMO支持及后续冠脉介入手术。

钱。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和监护仪那规律得令人心慌的“嘀——嘀——”声混在一起，敲打着她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晚晚啊……”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是她养母苏慧茹的老邻居张阿姨，陪着熬了大半夜，眼袋垂着，“医生刚又催了，说……说那什么‘艾克莫’机器，开机费就好几万，加上手术、药、ICU每天的花销……押金最少要先交三十万。后续，后续可能还得翻个倍。”

苏晚晚没吭声，只是把手里那张纸慢慢折好，折得边角对齐，再对齐，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份沉重也规整起来。她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米色针织衫袖口，己经起了小小的毛球。

六十万。或者更多。

她银行卡里还有八万三千五百块。是她工作两年多，除了必要开销和给妈妈买药买营养品外，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加上妈妈自己那点微薄的退休金存款，勉强能凑到十万。

杯水车薪。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的弹窗，一个接一个，来自那个沉寂了许久的高中同学群。她下意识划开，麻木的视线扫过去。

【李莉：哇！惊天大瓜！你们听说了没？江城顶级豪门，陆氏集团的那个陆司爵，陆大总裁，居然在“招婚”？！】

【王浩：啥玩意儿？招婚？陆司爵？那个传说中脸比南极冰还冷、手段比阎王还狠的陆家太子爷？缺老婆？逗呢！】

【张倩：千真万确！我表姐在猎头公司，消息灵通。不是什么正经招婚，好像是……契约婚姻？就那种，给钱，假结婚，应付家里或者别的啥的。】

【李莉：对对对！条件好像巨苛刻，但要成了，报酬是这个数——[图片]】

图片有点模糊，像是偷拍的某个内部文件截图，但下面那行加粗的数字依然清晰刺眼：**叁佰万元整**。

后面跟了一串惊叹号和表情包。

【王浩：三百万？！我滴个乖乖！这够在江城买套不错的小房子了！啥条件啊？女的就行？】

【张倩：想得美！听说要求年龄22-26，身高165-170，学历本科以上，样貌端正气质佳，无不良嗜好和复杂情史，最好是……背景简单，容易掌控的？反正听着怪怪的。】

【李莉：背景简单……翻译一下，是不是就是没靠山好拿捏？啧，豪门水深啊。不过这价钱，真是让人……】

【王浩：谁去试试？万一成了，少奋斗三十年啊！】

群里还在热火朝天地八卦着，夹杂着各种调侃和羡慕。苏晚晚看着那“三百万”，瞳孔微微缩了缩，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她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群聊界面。

三百万。能救妈妈的命。还能把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都清掉。

这个念头像毒藤，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她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她清醒。想什么呢苏晚晚。那是陆氏，是陆司爵。是和她隔着整个银河系那么远的世界。那种钱，那种交易，是她能碰的吗？

“晚晚，”张阿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忍，“你妈这病……拖不得了。医生说的那个机器，能抢时间。还有外面那些……”她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外面那些债。妈妈之前为了做小生意，跟亲戚朋友借的，还有一部分不太正规的网贷。前阵子生意垮了，债主们就开始轮流登门，电话更是从早响到晚。妈妈就是被这些催债电话和巨大的压力，一下子给击垮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张阿姨的话，苏晚晚的手机猝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但己然眼熟的号码。催债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才按下接听。还没放到耳边，一个粗粝不耐烦的男声就撞了出来。

“苏晚晚是吧？你妈苏慧茹那笔钱，到底什么时候还？这都逾期多少天了？别以为躲医院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再不还，我们就去找你单位，找你老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娘俩是老赖！”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走廊里似乎都有回音。路过的一个护士皱眉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