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府衙内堂,气氛肃然。
长史杜铭端坐于案几之后,一身深绯色官袍,面色沉静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两位年轻的司法参军身上,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万安、贺犀。
两个年轻人,此刻并肩而立,神色恭谨。
杜铭心中清楚得很——万安是杜玉的人,贺犀是杜玉举荐到雍州府的。
这两人,明面上是他杜铭的下属,暗地里,都是他那位侄儿的棋子。
可他并无丝毫不快,自杜如晦公之后,杜家己经沉寂了太久。
太久了,久到长安城的权贵们,几乎忘了京兆杜氏曾经的荣光。
可如今——雍州长史杜铭,御史大夫杜显,中书舍人杜玉,各居要职,这是杜家数十年未有之盛况。
而这一切,靠的不是运气,不是祖荫,是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杜铭想起长安红茶案时的情景,若非他在雍州暗中把控形势,若非杜显在御史台强力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御史——
杜玉想要靠三法司同罪牵连刑部、御史台,一举扳倒萧至忠中书令的位置?
怕是千难万险。
可这些,杜玉从未明说,他和杜显也从未邀功。
叔侄之间,心照不宣。
杜铭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万安身上。
“去抓那假沙斯,没有问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长史特有的威仪:
“但你们如何知晓——他是去见公主府的韦典军了?”
万安闻言,上前半步,拱手道:“回长史,此乃杜舍人今早从公主府收到的风声。”
他顿了顿,如实禀报:“因关系到沙斯,杜舍人便派管家来府衙,通知下官与贺参军。”
杜铭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可他的心中,却浮起一丝沉吟。
杜玉能将耳目埋在长公主府上——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韦风华勾结沙斯这种风声,如何能透得出来?
若长公主没有暗中默许——这种消息,捂都捂不住,怎么可能传到杜玉耳中?
杜铭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可那笑容里,有一种了然。
——长公主在借刀杀人。
——借杜玉的刀,杀韦风华。
——或者,杀沙斯。
——或者,杀她想杀的任何一个人。
他望向万安与贺犀,缓缓开口:“带上足够的人手,务必——人赃并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凝。“只有一点,本官需提醒你们。”
万安与贺犀同时肃然,杜铭一字一顿:“那个假沙斯,是死是活,不重要;韦风华——必须是活的。”
贺犀的眉头,微微蹙起,他一时不明白,为何长史要强调这一点。
他望向杜铭,嘴唇微动,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一旁的万安,己经抱拳应道:“下官明白!”
贺犀转过头,望向万安。
万安的神色平静,眼中却有一种贺犀看不懂的东西——那是心领神会,是了然于胸,是对上峰意图的准确把握。
贺犀忽然明白了什么,一首以来,杜玉隐约透露出的信息,此刻在万安心中,己然与杜长史的叮嘱融为一体。
而自己——还需要学。
他深吸一口气,也抱拳道:“下官明白。”
杜铭望着两人,微微颔首。“去吧。”
……
平康坊,春野楼。
这是长安城有名的酒楼,平日里达官贵人云集,笙歌彻夜。可今日,春野楼前的街道,却比往常冷清了许多。
午时刚过,日头正烈。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穿行而来。
那人一身寻常布衣,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看那分量,显然银铤不少。
他走路的姿态很稳,不急不慢,可那双眼睛,却在斗笠的阴影下,不停地扫视西周。
警惕,警觉,如同一只行走在危险地带的野兽,公主府典军——韦风华。
他走到春野楼门前,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楼内——宾客稀疏,小二懒散地靠在柜台上打盹,一切如常。
韦风华没有进去,只是从门前走过,继续向前。
可就在他走过的那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身后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混在人群中,忽远忽近,不紧不慢,却始终跟着他。
韦风华的心,微微一沉,没有回头个继续向前走,步伐不变,神色不变。
可他的脑海中,己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是谁的人?
——长公主的?
——太子的?
——还是……
他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继续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过一道又一道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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