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烛火渐昏。
费鸡师打着酒嗝,被卢凌风扶着摇摇晃晃,嘴里还在嘟囔“好酒好菜,就是贵了点”。
卢凌风朝杜玉点了点头,与费鸡师一道上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店堂里渐渐安静下来,那几个药材商人和货郎也陆续起身,各自回房。
摩家娘子依旧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仿佛在清算这一日的账目。
杜玉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前,朝摩家娘子微微颔首:
“女店主,叨扰了。”
摩家娘子抬起头,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
“公子客气,上房己经备好,在二楼东头第一间,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杜玉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樱桃跟在他身后。
马雄也站了起来,正要跟上,却见杜玉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只是一瞬,可马雄却立刻明白了。
他微微颔首,没有跟上去,而是重新坐回原处,招手叫来一名护卫,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护卫连连点头,转身朝其他几人使了个眼色。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摩家娘子低着头,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
二楼,上房,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陈设简陋,却也算干净,一张木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温暖的朦胧中。
杜玉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涌入,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望了一眼窗外——夜色浓重,前院那座祠堂的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怪兽。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樱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夫君,”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明知道这客栈不对劲,为什么还要住下来?”
杜玉没有立刻回答,关上窗,转过身,望着眼前这个女子。
油灯下,樱桃的面容褪去了白日里的警觉与机敏,多了几分柔和的温婉。
她一身劲装尚未换下,腰间的软剑也没有解,可那双眼睛望着他时,却只有关切。
杜玉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正因为知道它不对劲,”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才想住下来看看。”
樱桃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什么?”
杜玉低头望着她,那张清秀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动人。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像是两只受惊的蝴蝶。
“看这客栈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顿了顿,“放心,今夜马雄他们会摸清楚情况,明天天一亮,这客栈里藏着的秘密,便会曝在阳光之下。”
樱桃沉默片刻,她当然相信杜玉。
这两年跟着他,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阴谋没破过?
可这一夜,这荒山野岭的孤店,总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夫君,”她忽然开口,“那个女店主,不简单。”
杜玉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还有那些客人,”樱桃继续道,“一个个都不像正经商人,那几个药材贩子,手上都有老茧,可不是干活磨出来的——是握刀握出来的。”
杜玉微微一笑,“我家樱桃,眼睛就是尖。”
樱桃脸微微一红,嗔道:“夫君又打趣我。”
杜玉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樱桃的身子微微一颤,抬起手,环住杜玉的腰。
“夫君,”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今晚……”
杜玉望着她,望着这个从暗探变成他女人的女子,望着这个在外人面前机敏警觉、此刻却柔软如水的女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上投下两道交缠的影子。
窗外,冷雨潇潇。
屋内,温暖如春。
……
不知过了多久。
樱桃己经沉沉睡去,蜷在杜玉怀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杜玉却依旧醒着,望着窗外那片浓重的夜色,目光沉静如水。
他知道,今夜不会平静。
那些人,那些客人,那个女店主,还有那座突兀的祠堂——
每一个都透着诡异。
可他没有动,他在等,等马雄的消息。
……
夜入三更,骤雨初歇。
风声渐渐平息,山林间只剩下偶尔滴落的雨珠声,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客栈一片死寂。
二楼走廊尽头,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出——马雄。
他一身深色劲装,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
身后跟着几名护卫,皆是同样打扮,人人手按刀柄,目光警觉。
他们沿着走廊,一间一间地探过去。
第一间,门缝里透出鼾声。
那是客栈老仆的房间,白日里那个佝偻着背、沉默寡言的老者,此刻睡得正沉,鼾声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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