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水滴声,叮咚,叮咚。
摩家娘子站在原地,望着那座被火把包围的佛塔,望着那些攀爬而上、争先恐后的盗宝猎人,望着父亲佝偻却兴奋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陌生。
陌生得像一场梦!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的噩梦!
“拿到了!拿到了!”塔顶传来一声狂喜的呼喊。
摩老丈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仰起头,浑浊的眼底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一个盗宝猎人从塔顶滑下,双手捧着一只布满灰尘的锦盒。
那锦盒不过巴掌大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摩老丈伸出手,接过锦盒,他的手指在颤抖。
十几年了,从当年还是游击将军时,到如今流落江湖靠盗墓为生。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猎人们围拢过来,目光贪婪地盯着那只锦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摩老丈缓缓掀开盒盖——
一颗拇指大小的舍利静静躺在锦缎之中,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凝聚了千年的佛光,又像是来自地底的幽暗注视。
整个地下遗址,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从甬道方向传来。
整齐,有力,带着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响。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
摩老丈猛地转头,火把的光芒照向甬道入口——数十道人影,正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一身深青色行袍,气度从容,目光沉静如水——杜玉。
他的身后,是腰悬软剑的褚樱桃,是虎目圆睁、手按刀柄的马雄,是那几名煞气凛然的护卫。
还有一个人,锦衣白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卢凌风。
费鸡师缩在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而走在最前面的,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盗宝猎人——正是摩老丈留在祠堂门口望风的摩家店老仆。
在杜玉身侧,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人面如冠玉,五官清秀,气质出尘,一身深绿色官袍穿在他身上,不似公门中人的威严,倒像是画中走出的化外仙人。
可他的腰间,分明悬着一柄长剑。
那剑的样式古朴,剑鞘上布满细微的磨损,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痕迹。
深县县尉——姜威。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余名身着皂衣的捕手,手持刀枪,目光如炬。
摩家娘子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那张脸……那张脸怎么会……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张脸更年轻,更稚嫩,总是跟在她身后,软软地喊她“阿姐”。
那是她的弟弟。
那个在十几年前,因为父亲的牵连,被朝廷官兵追杀,死在她面前的弟弟。
她眼睁睁看着他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张脸。
可此刻,这张脸,又出现在她面前。
眉眼,鼻梁,轮廓——一模一样。
摩家娘子的嘴唇微微颤抖,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从喉咙深处溢出:
“阿弟……”
姜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清冷,没有温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气韵空灵,像是山间的松,像是林间的风。
可他的手,己经按在了剑柄上。
那动作很轻,可懂行的人都看得出来——那是随时可以拔剑杀人的姿态。
杜玉走到人前,朝着摩家娘子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温度。
“女店主,”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地底清晰无比,“莫要认错人了。”
他顿了顿。“这位是深县姜县尉,奉命前来捉拿坑杀三十西名工匠的凶手。”
“不是女店主的阿弟。”
摩家娘子浑身一震。
坑杀三十西名工匠?什么工匠?
她猛地转头,望向摩老丈;摩老丈的脸色,己经变了。
那丝得意,那丝贪婪,此刻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惊恐和杀意。
杜玉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至于女店主的阿弟到底因何而死——”
他望着摩家娘子,目光平静如水:“女店主不妨问问你父亲。”
摩家娘子的瞳孔,剧烈收缩,望着父亲,望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
那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那个她敬了二十多年的人。
“阿爷……”她的声音发颤,“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摩老丈没有看她,只是死死盯着杜玉,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妖言惑众!”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股疯狂的怒意:“昨夜本己经放尔等一马,今日偏要回来找死——”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唐诡:一人之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52章 前尘旧事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3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