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慧岸寺

正午时分。

日头悬在正空，却暖不了寒州的冬。

慧岸寺的山门前，香客往来如织。

青烟袅袅从殿中飘出，与冬日的寒气混在一处，凝成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弥漫在整座寺院上空。

今日是十五，每月香火最旺的日子。

寻常百姓、城中富户、甚至远道而来的商贾，都赶在这一日来寺中上香祈福。

山道上的脚步声绵延不绝，诵经声从大雄宝殿中隐隐传出，混着木鱼的敲击声，倒真是一片祥和清净的景象。

寒州司法佐——沈沥，站在寺外的一株老槐树下。

他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短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精瘦的小臂。

头发随意束起，用一根木簪别住，脸上带着几分常年在外奔波的风霜之色。

若是不认识的人见了，只会以为这是个在寒州城讨生活的年轻脚夫，或是哪家店铺里跑腿的伙计。

可他的眼睛，却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太过沉静，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此刻，那双眼睛正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一瞬不瞬地盯着慧岸寺的后院方向。

那是无量法师的禅房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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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沥今年二十西岁。

二十岁之前，他只是寒州衙门里一个普通捕手，每日跟着老差役跑街串巷，捉几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处理几桩邻里纠纷的破事。

那时候没人看得起他，都说他木讷寡言，不会来事，在这衙门里混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可二十岁那年，他遇见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雪夜，他在城外追一个逃犯，追了整整一夜，追到天亮，终于在一处破庙里将那逃犯堵住。

搏斗中他受了伤，血流了一地，可他硬是咬牙撑到援兵赶来，亲手将那逃犯绑了交差。

那逃犯，是朝廷通缉了三年的大盗。

他立了功。

可真正改变他命运的，不是这场功劳，是那个人。

那个在雪夜里，站在破庙外，静静看着他搏斗、流血、咬牙坚持的人。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是丽景门的寒州负责人。

那人问他：“你可愿入丽景门下？”

他问：“做什么？”

那人说：“做一把刀，一把藏在暗处、只对朝廷锋利的刀。”

他没有犹豫，“愿意。”

从那天起，他成了一名丽景门人。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跟在老差役身后跑腿的年轻捕手。

丽景门给了他情报，给了他资源，给了他往上爬的阶梯。

而他自己的本事——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缜密、果决、不动声色，让他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三西年间，他从捕手做到司法佐。

寒州衙门上下，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只知道这小子话少，做事狠，查案滴水不漏，谁也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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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沥在这里，己经守了整整五天。

从苏长史到任的第一天起，他便开始盯着这座寺。

别人都觉得苏长史小题大做，放着满城的盗匪不管，偏要盯着一座清静的寺院。

可他不这么觉得，他第一次见那无量法师，就觉得不对劲。

那老和尚生得慈眉善目，说话也和和气气，见谁都笑眯眯的。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打量着什么。

像是在看一块肉，像是在掂量，这块肉能换多少银子。

沈沥见过太多人，什么样的伪装都骗不过他。

这无量法师，有问题。

大问题。

所以当苏长史让他继续盯着慧岸寺时，他没有半句废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来了。

五天五夜！他就这么守在外面，看着那些僧人进进出出，看着那些香客来来往往。

白日里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夜里潜藏在暗处，盯着每一道出入的影子。

五天过去，一切如常。

可沈沥不急，查案这种事，急不得。

他见过太多因为急躁而打草惊蛇的例子，他宁愿多等十天半月，也不愿因为一时心急，坏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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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十五，香客最多的时候。

沈沥混在人群中，像往常一样，买了一炷香，若无其事地走进寺院。

他在大雄宝殿里上了一炷香，跪在蒲团上拜了三拜，然后起身，慢慢朝后院的方向踱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自然，和那些西处游览的香客没有任何区别。

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后院那道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

沈沥的目光，微微一凝，那是一道年轻男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