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双子进士

漱玉斋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杜玉背对房门，站在那幅刚刚展开的《石桥图》前，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一处细节。

欧阳泉垂手侍立一旁，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门外廊下，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马雄那特有的、低沉而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公子正在静思，二位请稍候。”

来的是南州刺史熊千年与苏无名。

熊千年本在颜府门前被拂了面子，显然没料到会在欧阳泉府上又吃一道闭门羹，尤其阻拦他的还是个护卫。

当即熊千年习惯性地端起刺史官威，脸色一沉，就要呵斥：“放肆！本官与苏司马……”

他话未说完，身旁的苏无名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苏无名上前半步，对马雄拱手，声音不高却清晰：“敢问尊驾，可是东宫左卫副率，马将军？”

马雄冷冽的目光扫过苏无名，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淡淡道：“苏司马好记性，不过见过一两面，便将某的官职都记住了。”

东宫左卫副率！从西品上的武职，东宫近卫！

熊千年心头猛地一跳，感激的看了眼苏无名，他当然知道苏无名这般说话是为了提醒自己眼前之人的身份。

熊千年那点官威瞬间消散无踪，脸上迅速堆起无比热络、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笑容，连连拱手。

“哎呀！原来是马将军，熊某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杜巡察使既然正在思考要事，熊某与苏司马在此等候便是，等候便是！”

说罢，他竟真的束手站在廊下，腰背都微微弯了些许。

脸上笑容近乎谄媚，眼神却忍不住频频瞟向紧闭的书房门缝，耳朵也竖了起来，试图捕捉里面的只言片语。

从西品上的太子左卫副率做护卫，此时在熊千年眼里，那书房里的人，便是一条明晃晃的大腿。

苏无名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步，目光平静地落在院中的竹影上，仿佛对书房内的动静毫不关心。

书房内，杜玉对门外的动静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己浸入面前的画上。

画中，“南州西子”的风采固然夺目，但他的目光，却被几处看似不起眼的“闲笔”牢牢吸引。

左侧草坪上，青石棋盘两侧，两名总角童子凝神对弈。

笔触细腻，童子神态专注，甚至隐约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一旁侍立的老仆，只有一个背影，隐隐在看护。

杜玉的目光右移，一棵古树虬枝伸展，枝叶掩映间，蜷着一个头戴斗笠、倚靠树干的身影——是个打盹的樵夫。

画得极为隐蔽，若非他眼力过人且刻意寻找，几乎会将其忽略为一片阴影。

西子，童子，老仆，樵夫……十五年前的这场雅集，旁观者似乎多了些。

“欧阳泉。”杜玉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画中这对弈的童子，你可知道是何人？”

侍立一旁的欧阳泉精神一振，他对此画来历、画中人事研究多年，正欲详细禀报。

“回杜巡察使！”

门外，熊千年那刻意压低、却难掩急切的谄媚声音，竟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他显然一首在竖着耳朵听，此刻抓住机会，立刻抢答，仿佛生怕被欧阳泉占了先。

“下官知道！下官知道！”熊千年在门外微微提高了音量，又赶紧压住。

“那画中两位小公子，可不是寻常书童，乃是我南州有名乡贤，谢公的两位公子！当年两位小公子见西子雅集，便在旁自行对弈，张萱大家见其天真可爱，便绘入画中，成就一段佳话！”

熊千年见一旁的马雄没反应，缓缓推开房门，朝杜玉见了一礼，语气更显热切，甚至带着几分炫耀。

“说来也是奇缘！这两位当年画中懵懂童子，如今皆己长大，且于去年秋闱，双双高中进士！乃我南州文教之盛事，士林之荣光啊！”

双双进士？杜玉眼中掠过一丝微光。

熊千年声音里满是邀功与讨好之意，“二位新科进士如今正返乡省亲，南州士林同庆，谢公特于明晚，在城南揽月湖湖心亭设宴，一为二位公子贺，二为我南州文坛贺！

下官与苏司马亦在受邀之列，杜巡察使巡察江南，莅临南州，恰逢此盛会，实乃天意！若蒙不弃，肯移驾光临，必使我南州士子倍感荣宠，亦是激励后学之无上机缘！”

苏无名依旧沉默，仿佛熊千年所言与他无关，只是那平静的眼眸深处，似有更幽微的波澜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