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更深,洛阳城北一处毫不起眼的僻静别院,重重树影掩映着紧闭的门扉。
院内灯火仅亮了书房一隅,映出窗纸上几个凝重的剪影。
太子李三郎负手立于书案前,身着寻常的黛青色圆领袍,神色间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面前站着两人,正是杜玉,以及那位先前在街角被唤作“陆大将军”,此刻己卸去黑衣蒙面、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难掩风霜之色的面庞的,金吾卫大将军——陆仝。
太子的目光在杜玉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略带无奈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陆仝,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孤让你暗中行事,怎的这么快就被杜卿撞破了?
陆仝感受到太子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苦涩的弧度,抱拳低声道:“殿下恕罪。是臣疏忽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自嘲,“终日熬鹰,没成想……反被只灵巧的雀儿啄了眼。”
陆仝指的自然是轻功了得、追踪之术精绝的褚樱桃。
杜玉能找到他,樱桃功不可没。
杜玉恍若未闻两人间的眼神官司,上前一步,依礼参见:“臣杜玉,参见太子殿下。”
礼毕,他抬首看向李三郎,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赞同的忧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陆仝。
那眼神里的责备之意虽淡,却清晰可辨——殿下行此险着,陆大将军,你怎么也不拦着点?
陆仝接收到杜玉这无声的质问,脸上那点苦笑简首要挂不住了。
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用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憋屈的眼神回望过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不在跟前,殿下执意要返洛,我如何拦得住?硬拦?那是僭越!
如今可好,两头不是人……
杜玉自然读懂了陆仝这无声的辩解,心下虽明了太子的性子确非旁人轻易能劝,但面上仍是不赞同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太子身上,将劝谏之言说完:
“殿下,洛阳如今局势诡谲,暗流汹涌,又是长公主殿下经营多年的腹心之地,耳目遍布。
您前几日方离开洛阳,此刻又秘密折返,亲涉险地,实在……太过冒险了。若有万一……”
太子李三郎抬手止住了杜玉后续的话,他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听得见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与坚持:
“怀瑾所言,孤岂能不知?”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终究是孤的亲姑姑。”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杜玉与陆仝却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长公主与太子在朝堂上势同水火,明争暗斗,但血脉亲情,终究是斩不断的一根线。
太子转过身,目光清亮而郑重地看向杜玉:“朝堂之争,各凭手段,孤可以在廷议之上,在天下人面前,光明正大地与她争,与她辩,甚至……击败她。
这是李姓子孙、大唐储君该走的路;但是……”
他语气陡然转冷,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厌恶,“孤不忍心,看她最后……不是败在庙堂社稷的大义之下,而是死在那些魑魅魍魉、龌龊阴损的算计之中!
‘人面花’之事,己非单纯权斗,其手段之歹毒,牵连之无辜,触目惊心!背后之人,其心可诛!”
杜玉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太子脸上,似乎在仔细分辨他这番话里,有几分是出于政治考量,几分是真正的骨肉不忍。
眼前这位可是在日后能做出一日杀三子之事的狠人,此时却显得如此在乎自己姑姑的性命,不由的叫杜玉有些恍惚,辨不清真假来。
书房内的光线在太子年轻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那份凝重显得格外真实。
片刻,杜玉眼中那审视的微光悄然隐去,他微微颔首,开口道:“殿下仁心,臣感佩。”
这话说得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己然是某种认可。
他杜玉锋随即一转,将话题拉回当前的乱局:“至于洛阳眼下这‘人面花’一案,殿下其实不必过于忧心,其中关窍曲折,臣心中己大致捋清脉络。
看似凶险诡谲,实则各方牵扯,互相制衡,目前局势,尚在臣可控范围之内。”
“哦?” 太子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
“长公主殿下虽牵涉其中,处境看似危急,但依臣推断,其自身安危,应暂无大碍。” 杜玉语气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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