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倾泻在留守府空旷的庭院之中,将青石板地照得一片惨白。
府门大开。
公主府典军韦风华一马当先,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甲胄鲜明的私军,人人手持火把,腰悬横刀,步履铿锵如雷。
火把的光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整座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这些私军中间,是一串被五花大绑、踉跄前行的身影。
洛州刺史高忠义,以及他身后那十余名暗中向太子投诚的洛阳官员。
他们身上的官袍早己凌乱,有人发髻散落,有人满脸血污,有人一路哀嚎求饶,
被押解的士卒毫不留情地推搡呵斥,锁链拖曳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哀嚎声混在一处,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
长公主端坐于庭院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她一身玄色礼服,发髻高挽,金钗步摇在火光中熠熠生辉。
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此刻没有半分表情,只一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深不见底。
她的身后,左右两侧,乃至庭院西周的廊下、墙头,尽数被甲胄森然的私军填满。
刀枪如林,寒光凛凛,将整座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哀嚎声渐近,那一串“囚徒”被押至庭院正中,一个个按倒在地,跪于青石板上。
有人磕头如捣蒜,涕泪横流;有人浑身发抖,连跪都跪不稳,成一团烂泥。
唯独高忠义,跪在最前方,脊背却挺得笔首。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望着地面那一片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的青石砖缝,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公主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
“高忠义。”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在这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得刺骨:
“本宫将洛阳大事,全盘托付于你,你便是如此……回报本宫的?”
高忠义缓缓抬起头苏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素来端谨的面容上,此刻没有畏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回公主殿下,”
高忠义的声音不高,却稳稳的,“良禽择木而栖,太子沉稳睿智,手下文武兼备……”
他顿了顿,“公主殿下,您斗不过太子的。”
此言一出,庭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们,有人惊愕地抬起头望向高忠义,有人吓得连哭都忘了哭——他们不敢相信,高忠义竟敢这样对长公主说话。
长公主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可那笑意却让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脊背发凉,让那些持刀的士卒握紧了刀柄。
“本宫就说,”长公主的声音慢悠悠的,“你不应是这般沉稳的性子。本宫还以为,是以往低估了你。”
她的目光微微一凝,“未曾想——你是见过杜怀瑾了。”
高忠义没有否认,他只是跪在那里,垂着眼帘,沉默以对。
长公主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更冷了。
“本宫斗不斗得过太子,你是看不见了。”她一字一句,如同冰刃。
“但今夜,你肯定是——活不成了。”
她没有再看他,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一首立在身侧的那道身影。
东都留守李约,此刻一身绛紫色官袍,负手立于长公主椅侧半步之后。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李留守,”长公主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慵懒,“这等背主之人,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李约的目光扫过庭院中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员,最后落在高忠义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回公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温和,“他们既然这般担心公主被人面花毒所害……”
他顿了顿。
“不如让他们试试下官特意调制的——人面花粉。”
“效果,可比那些市井贵妇人用的……好得多了。”
此言一出,庭院中那些跪着的官员,终于有人绷不住了。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
“下官是被逼的!是高忠义他——下官不敢不从啊!”
哭喊声、求饶声、推诿声,瞬间炸开,乱成一团。
长公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她只是微微颔首。
“去吧。”
李约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穿过那些跪伏的官员,穿过甲胄森然的私军,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阴影中。
——去准备人面花粉。
——也去准备,他今夜真正要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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