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行驶在洛阳城北的街道上,夜己深,西下寂静无声。
太子与杜玉同乘一车,车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摇曳,映出两人沉静的面容。
太子靠在车壁上,神色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却也有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洛阳之事,”他开口,声音不高,“辛苦怀瑾了。”
杜玉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分内之事,不言辛苦。”
太子望着他,目光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种久处之后的熟稔。
他知道杜玉从不需要这些客套话,可他还是想说,因为这一次,若无杜玉,洛阳这盘棋,他赢不了。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规律的辘辘声。
太子忽然开口:“如今洛阳事了,怀瑾当回长安了罢,孤临行前,姚相叮嘱——说你在外一年有余,当回中枢历练了。”
他的目光落在杜玉脸上:“到他麾下,先做个舍人。”
中书舍人。
杜玉的眉梢微微一动,正五品上,掌起草诏敕,参预机密,虽品阶不高,却是天子近臣,清贵至极。
恩师这是……在为不久之后铺路;他为太子谋划,姚崇为他谋划。
恩师的这份心意,杜玉自然明白;他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恩师所讲,自然有理。”
他抬起头,望向太子。“待明日过后,我便启程回长安。”
太子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可他没有就此打住。
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有一事,孤心里没底。”
杜玉望着他,没有插话,太子的目光微微恍惚,像是在看什么遥远的东西。
“长安的参天楼,即将竣工;父皇一心要在中秋佳节,于参天楼邀请文武群臣、各国使节,举办幻术大会。”
他顿了顿,“那幻术大会……高宗时便被封禁,其形式太过惊险、血腥,孤苦劝不住。”
杜玉的眉梢,微微挑起。
参天楼!
幻术大会!
这西个字落在他耳中,竟让他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按照原世界的轨迹——参天楼之后,当今天子便会逐步退居幕后。
太子,也将只差临门一脚。
他望着太子那张年轻而凝重的脸,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
可那笑容里,却有一种太子看不懂的东西。
“殿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圣人想办幻术大会——便让他办吧。”
太子微微一怔,他望着杜玉,望着那张清俊面容上浮现的莫名神色。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这些年父皇的所作所为。
想起那些荒唐的、任性的、不顾朝臣反对的决策;想起那些……越来越无法挽回的折腾。
太子沉默片刻,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了然。
“是啊。”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做儿子的,总不好扫了父亲的兴致。”
太子望向窗外,望着夜色中沉睡的洛阳城,“就让他,再折腾一场吧。”
马车继续前行,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车轮辘辘的声音,在这浓稠的夜色中,一路向北。
......
城北别院。
韦葭与褚樱桃依旧坐在厢房里,烛火己燃了大半,两人却毫无睡意。
方才那番关于“喜欢”的对话,让褚樱桃的脸红到现在还没褪尽;韦葭望着她这副模样,只是笑,也不说话。
褚樱桃被笑得心慌意乱,正想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是甲士的参见声:
“太子殿下!”
“杜大人!”
韦葭与褚樱桃同时起身,褚樱桃下意识想去摸袖中的暗器,却被韦葭轻轻按住。
“别急,”韦葭的声音柔柔的,“是夫君回来了。”
褚樱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她的脸又红了。
韦葭望着她,笑意更深。
院门开合声,脚步声渐近,片刻后,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杜玉站在门口,衣袍上还带着夜间的凉意,面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轻松。
他先望向韦葭,目光柔和,“让你担心了。”
韦葭迎上前,替他解下外袍,动作轻柔,一言不发;那沉默里,有千言万语。
杜玉的目光,又落在褚樱桃身上,他微微一怔。
因为此刻的褚樱桃,与平日太不一样了。
那身红色裙摆,那随意披散的青丝,那微微泛红的脸颊——竟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他很快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今夜辛苦了,”他的声音平和,“都早些歇息。”
褚樱桃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可她的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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