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学

何雨水发现课本底下那几张票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何雨柱正在灶台边煮粥，棒子面搅在开水里，用筷子不停地搅，搅快了起疙瘩，搅慢了糊锅底。他搅得不快不慢，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棒子面的香味漫开来。身后传来翻书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安静。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雨水看见钱了。

“哥。”何雨水的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院子里的谁听了去，“课本底下有钱。”

“嗯。”

“好多钱。”

“两万五。昨晚跟孙师傅接了个活，煤市街王掌柜家老太太做寿，我去打下手挣的。”何雨柱把粥盛进碗里，端到桌上。粥是棒子面熬的，稠得能立住筷子，上面卧着一撮咸菜丝。他坐下来，把粥碗往雨水面前推了推，“你不是想上学吗？等攒够了学费，哥送你去。”

何雨水没接话。她把那几张票子一张一张捋平了，按面额大小排好，重新压回课本底下。压完了，手还搁在课本上，指头肚在封皮上蹭来蹭去，把那道磨破的边角又蹭起了一层毛。

“三大爷说上学不光要学费，还得有课本、铅笔、本子、橡皮，还有书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书包最贵。”

“那就慢慢攒。攒够了学费先上学，书包先用家里的布缝一个。等攒够了书包的钱再买书包。”

何雨水抬起头看着他。八岁的孩子，眼睛里的光一层一层的。最底下那层是想要，中间那层是不敢要，最上面那层是“哥，真的可以吗”。她没有把最上面那层说出来，但她也不用说出来。何雨柱看见了。

“真的可以。”

何雨水低下头，把课本翻开。第一页“开学了”，第二页“天亮了”，第三页“爸爸妈妈去上班”。她的手指在“爸爸妈妈”西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

“哥，那我去上学了，你一个人挣钱更累了。”

“不累。”何雨柱端起自己那碗粥，喝了一大口。棒子面粥烫舌头，他含在嘴里凉了凉才咽下去，“孙师傅说了，以后有活还叫我。一个月接两回，攒上几个月就够了。”

他没说接私活有多累。没说烧一晚上火，灶膛烤得脸发烫、汗水把袖子湿透是什么滋味。没说洗菜洗得指头肚起皱、切菜切得虎口发酸是什么滋味。没说回来的时候路灯都灭了，走在黑漆漆的胡同里腿都是软的。这些都不用说。何雨水也没问。八岁的孩子，己经学会不追问那些大人不想说的事了。她只是把粥喝得干干净净，碗底的粥渍用筷子刮了一遍又一遍，刮得瓷碗吱吱响。

何雨柱出门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院里的人陆续起来了，公用水龙头那儿排着队。三大妈蹲在那儿洗尿布，棒槌抡得啪啪响。贾张氏端着一盆水从东厢出来，哗地泼在槐树根底下，首起腰来的时候看见何雨柱从屋里出来，眼神在他身上剜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去。自从全院大会之后，贾张氏剜他眼神的次数多了，但剜的时间短了。以前是剜住了不松眼，现在是一触即走，像被烫着似的。易中海家的门还关着，窗帘拉着，收音机没开——这个点儿他应该己经去轧钢厂了。但以前他出门前会把窗帘拉开，这几天不拉了。

何雨柱走出院门。胡同里的早点铺子排着队，炸油条的锅里滋啦滋啦地响，油香混着煤烟味儿，把整条胡同填得满满当当。他路过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了。

“叮！检测到签到地点：胡同早点铺。是否签到？”

何雨柱脚步一顿。上次在这儿签到了面点基础经验包，补上了白案的短板。今天又触发了。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食材辨识经验包。含肉类、海鲜、干货、蔬菜等食材的挑选与鉴别技法。”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猪肉怎么挑——皮要薄，肥膘要白，瘦肉要粉红，摸上去粘手的是新鲜的，滑溜溜的是泡过水的。海参怎么辨——刺参六排刺，梅花参五排刺，刺挺的是淡干的，刺趴的是糖干的。干贝怎么选——荣成的粒大色黄，北海的粒小色白，对着光照，纹路清晰的是上品。火腿怎么认——金华的火腿形如琵琶，皮色金黄，切开之后脂肪白如凝脂，瘦肉红如玛瑙。每一样食材的产地、季节、好坏、真假，细细碎碎的信息像沙子一样灌进来，在脑子里一层一层地沉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