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了三下。
姜明璃没动,手还攥着袖子里的纸团,手指很紧。外面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姜女官,我是柳答应的侍女,她让我来……送东西。”
她盯着门缝看了一会儿,才起身拉开一条缝。一只手快速塞进来一个小布包,马上缩了回去。她关上门,背靠着门站着,没有马上打开。
夜风吹进屋子,油灯闪了一下。她走到桌前,把布包摊开。里面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还有一点灰白色的粉末,沾在布角上。
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药渣有异。
她看着这四个字,手指摸了摸纸面。尚药局每天都会把煎过的药渣扫出去。如果有人特意去翻,说明他们在查贵妃用的药。这点粉末是药渣,但颜色偏淡,不像普通的药材。
她拿出银针,蘸了点口水,轻轻挑了一点粉末,拿到灯下看。针尖泛出一点青色。这是朱砂和龙骨粉混在一起的反应。这两种药,贵妃不该用。朱砂安神,用多了伤肝;龙骨固精,女人吃久了会闭经。她一个宠妃,没病却用这些药,要么是被人偷偷加进去的,要么……就是她自己想干什么。
姜明璃把纸条收进袖袋,粉末用油纸包好,放进药箱最下面。她知道,现在证据齐了。
天刚亮,她就醒了。
窗外的梧桐树影子斜斜地照进来,阳光落在床头那只素色封套上。她坐起来,没换衣服,先把七张纸条、两条口信全摊在桌上。按时间顺序排好,再以“林太医夜入”为中心,连起所有线索。
初四,林太医进殿诊脉,晚上没出来。
初五,尚药局记录他领药,只拿了安神散。
初六,张夫人带了个红木匣进宫,没登记。
初八,贵妃赏了三百两银子给掌灯的姑子。
十一,北营禁军换了防,调走了两个人。
十三,林太医又进宫,待到深夜。
十四,药渣里发现了朱砂和龙骨的残留。
七次太医进宫,三次和张夫人进宫的时间重合,两次和赏银时间接近,一次在换防之后。这不是巧合,是有规律的。每次“看病”,都跟着外面的一件事。贵妃不是在养病,是在借看病做别的事。
她拿出皇后默许的密笺副本,放在最上面。又拿出刺客的腰牌残片、染香的布条,一一摆好。最后盖上素布,用火漆封住,盖上“姜”字印。
证据齐了。
她站起来,走到铜盆边舀水洗脸。水很凉,让她清醒。她看着水里的脸,眼里没有犹豫。上一世她签“永不改嫁书”的时候,族老说她只是个寡妇,掀不起风浪。现在她还是寡妇,但她手里握着能动摇后宫的东西。
她换上平常穿的素衣,拎起药箱往太医院走。
路上遇到的宫人都低头让路。她不看任何人,走得稳。经过凤仪宫时,眼角扫过西角门——那个送柴的老嬷嬷正弯腰捡筐,左手提着,右手在墙根摸了一下,很快收回。
这是信号。
她继续走,没停下。
到了太医院,她直接进药档房。管事太监认识她,点头让她进去。她查的是贵妃近三个月的用药记录,表面看剂量合不合规,实际是在核对每一次“看病”有没有登记。
没有登记。
七次进宫,档案只记了三次,时间还差了半个时辰以上。她不动声色抄下缺页的编号,夹进医书里。
出来时,太阳已经很高。
她在回廊下站住,抬头看天。阳光刺眼,她也没眨眼。贵妃最近闭门不出,宫里都说她身体不好要静养。别人信,她不信。闭门是为了藏事,还是在等人?
她想起昨晚的梦,族老站在堂前,手里举着那张“永不改嫁书”,笑她蠢,笑她软,笑她一辈子逃不出王家的手心。她跪在地上,指甲抠进砖缝,裂了,流血,却喊不出声。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
再等下去,她就会变成梦里的样子。
她转身回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取下发间的银簪。簪子尾尖,她握住手腕,用力一划。血流出来,她没擦,任它滴在掌心,写下四个字:时不我待。
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石上,像墨点。
她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宫女推门进来,只露半张脸。
“去内廷值房,递‘御前行走’文书,申请三天内面圣奏事。”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天气,“理由写清楚:事关后宫安危,证据确凿。”
宫女顿了一下:“女官真要现在递?贵妃这几日……”
“正因为她在躲,我才要递。”她打断,“她越藏,越怕见光。我不给她机会喘气。”
宫女不敢多说,低头退下。
姜明璃坐下,提笔铺纸。
她不写诉状,也不写弹劾,只写一份陈词草稿。开头写她遇刺的事,不说皇后,不说刺客招供,只说“有黑衣人拿着贵妃专用的香料闯进我屋里,想杀我灭口”。接着列林太医七次进宫,档案没有记录;再说张夫人带匣入宫,行为可疑;最后提药渣有问题,用药不合常理,可能藏着病或者图谋。
一层一层,不说人坏话,只说事不对。
她写完撕掉重来。第二遍加上“北营换防”,觉得不够稳妥又删了——证据还不足,不能乱扯兵权。第三遍定稿,只留四条:太医夜会、外命妇私入、赏银异常、药渣违制。每一条都有来源,都能对质。
她把草稿折好,压在药箱底下。
然后从柜子里取出御医女官的正式衣服——深青色对襟长袍,银线绣云鹤纹,腰上挂“御前行走”铜牌。她没穿,只是抖开,挂在屏风上,正对着床。
晚上,她没点灯。
月光照进来,落在屏风上的官服上,像盖了层霜。她坐在床沿,手里摸着那枚铜钱——重生那天她一直攥在手里的,没丢过。边缘磨得发亮,字迹都模糊了。
她把它放在桌上,对着月亮。
像一种誓言。
第二天一早,她巡诊回来,发现门缝底下塞了张纸条。她关上门打开,只有三个字:批了。
她盯着这两个字,很久。
皇帝同意她面圣了。
时间还没定,但已经走流程。三天内,一定会召见。
她把纸条烧了,灰碾碎,撒进香炉底下的灰里。
然后走到屏风前,伸手摸了摸官服的袖子。布料硬挺,摸着有点温。她知道,这件衣服一旦穿上,就再也脱不下来了。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她打开药箱,把火漆封好的证物放进夹层托盘。托盘是特制的,双层,上层放工具,下层藏东西。她试了几次,开关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准备好了。
她坐在灯下,最后看了一遍陈词草稿。念了一遍,语气平稳,不怕也不怒。她不需要哭,也不需要求。她只讲事实,让皇帝自己判断。
灯油快没了,火苗跳了一下。
她吹灭灯,屋里黑了。
窗外风吹梧桐,叶子沙沙响。
她没睡,坐在床沿,手放在托盘上,等着宫里来人通知召见的时间。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像一层薄铁。
《说好守寡三年,你竟把王府炸了》第 210 章在 春秋小说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真柚钱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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