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延听出亲娘话语里的快慰,也隐约知道当年徐家的狂妄。
作为孝顺的好女儿,她自是要紧跟亲娘。
苏鹤延便促狭地点点头,“若徐家需要,我们可以把给二舅雕刻假肢的匠人介绍给徐家。或者,让他们干脆来百草堂订制。”
粉碎性骨折在现代,或许不一定要截肢。
但在医药不够发达的大虞朝,就不好保证了。
截了肢,就需要假肢。
苏鹤延当初一句“童言无忌”,赵、苏两家弄出了还算轻便的假肢。
这十来年,赵谊佩戴假肢正常生活,还能在军营当差,让世人渐渐知道、并接受了假肢。
苏鹤延便趁机在百草堂开设了订制、安装假肢项目。
虽然每天未必能卖出一单,但一年下来,也能积攒一定数量的订单。
假肢的生意,也就一直进行着。
有利益,还能持续发展,匠人们认真工作的同时,也会持续不断地“推陈布新”。
就在去年,假肢工坊的匠人惊喜地发现,在辽东有种木材,木质坚硬似铁,却比铁的重量轻。
苏鹤延便在年后安排商队去了辽东,正常采办药材的同时,多多寻找匠人们需要的“铁木”。
算算时间,商队应该快回来了。
届时,有了新材料,匠人们就有极大可能做出更轻便、更结实的假肢。
徐家那位国舅爷,兴许还能赶上“新品”呢。
赵氏听女儿说得认真,一时间都有些分辨不清,女儿到底是在促狭,还是真的想帮忙。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徐家糟心是确定的。
他们嘲笑旁人是残疾,自家前途正好的继承人如今也成了残疾,这因果报应,着实爽快!
赵氏挤压多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钱氏、苏焕却更关注徐家等将门的乱斗。
“徐家和郑家,这次是结了私仇啊。”
苏焕平庸了大半辈子,可好歹是勋贵,起码的政治素养还是有的。
“他们这般你来我往,各家都有损伤,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在军中的势力。”
说到这里,苏焕先是眼睛一亮。
徐、郑等将门的鹬蚌之争,势必会空出一定的位置,也就给了旁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赵家已经遭了圣上的忌惮,能够维持现状就极好,不宜趁机侵占、扩张。
这就给了其他小家族、或是寒门新贵机会。
比如他们苏家——
苏焕刚刚想到自家的孙儿们,亮起的眼眸又瞬间变得暗淡。
可惜啊,机会有了,苏家却暂时抓不住。
苏家崛起的太晚,几个孙儿,有人入了军营,品级却太低。
就像苏溪,现在不过是四五品的中阶武官。
徐、郑两家空出来的位子,苏溪也抢不到太好的。
至于二房的苏润、三房的苏浅,还有大房的苏鸿,就更不用说了。
品级太低,资历太浅,关键是领兵打仗的能力,远远比不上苏溪。
强行给他们抢来官职,他们也做不好。
苏家沉寂了两代,第三代想要崛起,需得谨记“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此次,确实是良机,可惜与我们苏家无缘!”
苏焕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钱氏与他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对他早已无比了解。
只看他的眼神变化,钱氏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再者,钱氏作为主母,以及诸多儿孙的长辈,她对孩子们的期盼与苏焕没有区别。
京中发生这样大的风雨,既是危机,又是机遇。
自家儿孙,完全可以谋一谋。
可惜,自家崛起的太晚,京中的将门势力众多、盘根错节,苏家还是谨慎为妙。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伯爷,京中风雨,究其根本,还是圣上一怒!”
“徐家、郑家,还有王家等,深陷其中,是好是歹、是兴是衰,皆有圣意!”
钱氏等深知绣衣卫的无孔不入,也明白圣上的多疑。
是以,哪怕是在家里,跟自家人私下里谈话,钱氏也不会把话说得太直白。
所幸苏焕只是纨绔,而非愚蠢。
他听懂了钱氏的潜台词:这次京中巨变,表面上看是圣人因着背刺而发怒,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圣上新一轮的清剿几大手握重权的将门?
徐、郑、王等家族,看似陷入了后宫倾轧,实则还是朝堂博弈。
他们家中的子弟纷纷被对方拉下马,空出来诸多位置。
其背后,都是圣上的手笔。
圣上闹出这般大的阵仗,可不只是出口气,振皇威,他还要趁机安插自己的人。
军队里,似樊铮这样被圣人提拔起来的寒门新贵,可不是只有一个两个。
过去徐、郑等家族占据着军中的重要位置,如今他们“鹬蚌相争”,圣上这个渔翁定会趁机牟利。
苏家沉寂多年,好不容易第三代开始崛起,与其他家族争抢也就罢了,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
想要跟圣上虎口夺食,岂不找死?
苏焕:……
虽然再次被提醒苏家的平庸、没实力,但,想到对手是皇帝,他竟莫名地有种释然。
赵氏见气氛有些尴尬,便赶忙又说起其他家的八卦。
苏启积极答话,夫妻俩重新把气氛活跃起来——
吃瓜!看别人家的热闹!
自家嘛,就还是安分些,不被波及就好。
苏鹤延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几大将门的乱斗中。
她认可祖父祖母对于承平帝企图的判断,但她又有自己的猜测:
“圣上挑起了几大家族的乱斗,不只是他自己获利,劣马兄应该也趁机安插了自己人。”
苏鹤延与元驽可是“狼狈为奸”的死党,他们对彼此都无比了解。
元驽虽然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未及弱冠,却因为出身、家庭等原因,让他早熟早慧的像个老狐狸。
他在承平帝眼中,是个不够完美的纯良好少年,实际上却是个精于谋划,不放过任何机会的朝堂大佬。
这几年,元驽看似被承平帝利用,成为皇帝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利刃。
为了皇帝,元驽更是不惜自断臂膀得罪了郑家。
但,苏鹤延却知道,劣马兄不管是在京郊大营,还是在西南练兵,他都暗中布局,提前埋下了许多人脉。
去年他回京,又被圣上明升暗降“由武转文”,兵权全部被拿走,不得不脱离了将门。
至少元驽本人已经是一部之主官,与军队再无直接关系。
然而,元驽暗地里的布局,却依旧蔓延整个京城的戍卫,以及诸多州府的卫所。
“承平帝与劣马兄,还不定是谁利用谁呢!”
“不过,承平帝生性多疑,即便劣马兄演技炉火纯青,也可能会有麻烦!”
元驽再聪慧、再能演,也是个正常人。
承平帝却是个变态。
无中生有,宁可错杀,都是承平帝的行事准则。
承平帝甚至都不需要找到元驽的“错处”,只要他不高兴了,他就能设个困局,为难元驽。
“劣马兄在刑部还算顺利,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已经梳理完刑部近三年的卷宗。”
“慈仁寺之变,出现的‘倭奴’,劣马兄亦是提前有察觉。圣上责令几大衙门查案,刑部因为有劣马兄,应该不会受到问责。”
“还有最近一个月里,京中数起贵人遇刺案,因着慈仁寺的刺客,劣马兄可以都扣到倭奴头上。”
不管案子真相是什么,凶手却已经被元驽这个刑部侍郎锁定。
在查案缉凶这一项上,元驽在刑部的工作,可圈可点。
即便达不到嘉奖的高度,应该也不会被挑刺儿。
所以,在差事上,承平帝暂时还不能找寻元驽的麻烦。
“不是公事,就是私事!”
苏鹤延从松鹤堂回到松院,还在思考着元驽的事儿。
她躺在暖房的摇椅上,一边享受着明媚和煦的阳光,一边闻着各色花香。
一侧是透明的鱼缸,长了一圈又一圈的乌龟百岁,懒洋洋的陪着主人晒太阳。
架子上挂着的鹦鹉,则叽里呱啦的跟驯养它的丫鬟金桔斗嘴。
还有一只小白蛇,早已隐在了花荫里,苏鹤延不召唤,它就不现身。
青黛等丫鬟,或是端着食盒,或是捧着茶盅,殷勤、周到的伺候着苏鹤延。
苏鹤延惬意的享受着,脑子还在飞快运转。
“私事?劣马兄还有什么私事能够被承平帝拿捏?”
“婚事?是了!劣马兄未及弱冠,却已经成丁!”
大虞朝,男子十五成丁。
寻常百姓家,儿子过了十五岁就能成亲。
勋贵人家,婚姻之事牵扯众多,嫁娶什么的,也就不会太过仓促。
是以,男子十七八岁议亲、二十岁成亲,都算正常。
女子也不会过早嫁人,可以十五岁定亲,成亲却会是几年后。
元驽这年纪,算不得大龄剩男。
他的父母靠不住,曾经宠爱他的嫡祖母兼外祖母,也早已对他不闻不问。
正常情况下,元驽的婚事,大概是他自己做主。
但,承平帝不正常啊。
谁知道这位变态,什么时候受了刺激,直接给元驽来个乱点鸳鸯谱,元驽岂不被动?
被动都是好的,万一给他弄个麻烦进门,元驽要摆脱的可就不是原生家庭,而是整个王府!
一想到自家小伙伴可能要被承平帝算计婚事,要面临鸡飞狗跳的生活,苏鹤延都有些同情。
“唔~~”
苏鹤延猜到承平帝能够拿捏元驽的事儿,忍不住继续往下想:
“放眼整个京城,与元驽年龄相仿,却有瑕疵的女子都有哪些?”
苏鹤延在心里,一个一个的过筛。
“……郑宝珠?她今年十六岁了吧,好像还没有定亲呢!”
不知怎的,苏鹤延脑海里浮现出那日遇到郑宝珠时,郑宝珠眼底的得意。
“难道是她?按照常理,应该不会啊!”
“圣上再疯癫,也不至于把元驽重新拉回到郑家的战车上!”
青黛往苏鹤延嘴里塞了一枚蜜饯。
苏鹤延慢慢咀嚼,大脑也在仔细思考。
郑宝珠十六岁,十六岁的贵女,可以不成亲,却不能没个定亲对象。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郑宝珠已经算是大虞朝的大龄剩女。
郑宝珠的婚事却一直不顺。
郑家未必想要把她嫁给元驽,可这些年,郑宝珠总是追逐着她的表兄。
这件事,京中数得上号的家族都有所听闻。
就算郑宝珠与元驽没有什么私情,也没有被人抓到把柄。
但,有了风声,那些家族就会有所顾忌。
再加上如今郑家处在了风暴的漩涡之中,某些原本为了郑家权势要与郑家联姻的人家,也开始踟蹰,观望。
郑宝珠本就不怎么顺利的婚事,将会变得愈发艰难。
苏鹤延试着带入承平帝的身份,以变态的视角去考虑问题。
然后——
“爹的,谁知道变态会怎么想?”
苏鹤延过去勉强还能算是病娇,如今,她的病好了,她的内心也变得阳光起来。
她实在无法揣测变态的想法啊。
咕咚一下,将嘴里的蜜饯咽下去,苏鹤延缓缓坐直身子,“今儿有什么新鲜的食材?”
“回姑娘,奴婢刚去小厨房转了转,看到有庄子上新送过来的番茄和牛肉。”
丹参作为松院最大的吃货,她对于美食的热忱是旁人所不能想象的。
每日里,她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小厨房。
小厨房里有什么新鲜食材,她也是诸多丫鬟里最先知道的。
“番茄?牛肉?”
苏鹤延眼睛一亮,说道:“那就做道番茄牛肉吧。”
“是!奴婢这就去告诉厨娘!”
丹参的眼睛也亮亮的,仿佛看到肉骨头的狗狗,不用苏鹤延吩咐,她就颠颠儿的跑去小厨房。
苏鹤延:……行叭!能吃是福!身边有个有福气的丹参,也是福气呢。
苏鹤延又命人拿来纸笔。
刷刷刷,苏鹤延快速地写下几行字,折好,放入信封,然后让丫鬟把信和炖好的番茄牛肉一起送到赵王府。
元驽还在追查倭奴的线索,他已经抓到了好几拨号称是忍者的小贼,一个个跟矮倭瓜似的,还敢叫嚣什么武士。
元驽全都送进诏狱,让周修道好好地审问。
这日元驽刚从刑部衙门回来,进了二门,百福便迎了上来。
阿延又给他送吃食了。
还有信!
元驽不急着吃东西,先打开了信封。
看着上面一行行的字,元驽按照他与苏鹤延约定的密法,读懂了苏鹤延的信。
他眉眼带笑:“阿延也想到了啊!果然,我与她心有灵犀,自有一番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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