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老狐狸的试探

"你觉得这个赵铭，什么来头？"

老刘沉默了几秒钟。

"看不透。"

"我也看不透。"董天正终于抬起了头，佛珠也不转了，"这种感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三年前，面对那帮人的时候。"

"但那帮人给我的感觉是冷。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冷。站在他们面前，就像站在一个没有底的深渊边上。"

"这个赵铭不一样。他给我的感觉，是热。是那种压不住的、随时可能烧起来的热。和他待在一起，你会觉得他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敢做。但同时，你也会害怕——如果有一天你站到了他的对面，他也会用同样的方式来对付你。"

老刘没有接话。

董天正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城夜景。

"去查。"

"查什么？"

"查他。"董天正的声音很低，"这个赵铭，到底是谁。他的背景，他的家庭，他的关系网。他是怎么发家的，他手底下都有什么人，他和军方有没有关系。越详细越好。"

"董事长，他现在是我们的盟友……"

"正因为是盟友，才更要查清楚。"董天正转过头，眼睛眯了起来，"和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合作，比和敌人打仗还危险。"

"我不怕他有本事。我怕他有本事，却不告诉我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今天这个计划，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你仔细想想，他让我拿天正集团的核心资产去做靶子，自己却躲在后面钓鱼。如果鱼钓到了，功劳是他的。如果没钓到，损失是我的。"

"这个年轻人，比我想象的，要精得多。"

老刘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董天正又叫住了他。

"注意方式。别让他发现。他身边一定有高手，常规的调查手段，不一定管用。你走王家的人查不到的渠道，用我们自己的关系去摸。"

"明白。"

老刘离开之后，董天正一个人站在窗前，又站了很久。

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四十多年的商场厮杀，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永远不要百分之百信任任何人。

赵铭说的那些话，逻辑上没有问题。他的分析也很精准，甚至连屠夫的弱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正因为太精准了，董天正才觉得不踏实。

一个能在收盘前三十秒钟砸进两百亿去翻盘的人，他的真实身份，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商人或者投资人。

这个人，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而这另一面到底是什么，董天正必须搞清楚。

不然，他心里那根弦，松不下来。

——

第二天。

清晨六点。

赵铭没有睡。他在王瑾公司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桌上摊着猎犬连夜发回来的资料，还有U盘里董天正那三个人名交叉比对后的结果。

他的手机在七点十五分的时候，震了一下。

是蜂巢的人发来的加密消息。

内容很简短：董天正的人，在查你。已截获部分查询路径。是否需要干预？

赵铭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意料之中。

要是董天正不查他，那才奇怪了。那说明这老头要么蠢，要么另有所图，这两种情况都比"被查"更危险。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消息：不干预。但在他们能查到的范围内，放一些东西进去。

蜂巢的人回复：放什么？

赵铭打了几个字："鹰愁岭"的公开信息，还有赵家的基本背景。够他消化一阵的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赵铭把手机放到桌上，靠进椅子里。

董天正想查他的底牌？那就给他看一点。但不能给太多，也不能给太少。太多了，这老狐狸知道得太清楚，不好控制。太少了，他会觉得被糊弄，反而更不安分。

给他看到"赵家"和"鹰愁岭"就够了。

赵家的名头，在京城的圈子里，不算顶尖但也绝不平凡。至于鹰愁岭的事情，虽然很多细节是机密，但大致的情况，在军方的中高层圈子里，已经传开了。董天正要查，不难查到。

查到之后，他就会明白一件事——赵铭不是一个他能拿捏的人。

到时候，这只老狐狸，自然就会老实下来。

果不其然。

当天下午两点，距离开盘还有半小时的时候，董天正的电话打了过来。

"赵先生！"电话那头的语气，和昨晚判若两人。昨晚还是平辈论交的架势，现在这声音里，多了一种很微妙的、有些刻意的恭敬。

"董董事长。"赵铭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那个……赵先生，昨晚答应您的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天正集团旗下的'天正芯封'，今天早上九点，已经通过正规渠道，挂出了转让意向公告。"

"很好。"

"还有一件事。"董天正的声音降低了一些，"我今天上午，让我的人去打听了一下赵先生您的情况。本来是想多了解一下我的合作伙伴，没有别的意思，您千万别介意。"

赵铭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董天正又说："我的人告诉我了一些关于鹰愁岭的事情。赵先生，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如果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您多担待。"

"董董事长客气了。"赵铭的语气平平的，"我说过，我们是盟友。盟友之间，互相了解一下，很正常。"

"不过——"

赵铭的声音忽然变了一个调子，不冷不热地加了一句："下次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绕弯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赵先生说得是。是我格局小了。"

挂了电话，赵铭把手机扔到桌上。

旁边的王瑾一直在听，这会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故意让他查到那些的？"

"不然呢？真让他摸到我的底？"赵铭反问。

王瑾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个男人，在战场上硬得像块铁，在商场上滑得像条泥鳅。打仗的时候心狠手辣，玩心眼的时候一套一套的。偏偏这两样，他都做得干脆利落，让人挑不出毛病。

老实说，她觉得董天正也挺倒霉的。碰上赵铭这种人，不管你是狐狸还是老虎，都得乖乖把尾巴夹起来。

"行了，别乐了。"赵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开工。今天的仗，才是真正的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