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各有各的道

云族这次折损了一部分神变境强者，高层战力本就不算丰富，如今还活着的，已经只剩下十几个。

尽管有云清然坐镇，依然称得上是个圣道宗门，但要论整体力量，可能比东临皇朝都还不如，想要重回巅峰，恐怕很难很难。

苏牧问云清然：“娘，你今后有何打算？云族现在这样，若是再遇外敌来袭，恐怕……”

云清然反问他：“你是如何想的？你若愿意留在云族，我们三岛修士便可一如既往安然修行、生活。若是要去武神殿，去龙武皇朝，无你身边众多力量相助，单凭我和如今式微的家族，恐怕仍要布阵自封。”

“这……”

苏牧陷入为难。

他自是不愿看到亲人困守族地不能外出，但坐镇云族这件事情，也不是太现实。

一来他有武神殿传承在身，早晚要继承武圣衣钵执掌武神殿，二来他有必然飞升的前路要走，就算留下来，也不会太久。

想要让云族的香火一直传续下去，无人敢来入侵，显然不能光靠亲身坐镇。

叶幽婵提议道：“我看不如这样，趁着这次苏牧弟弟打杀打量强者的战绩，直接昭告天下，云族、武神殿、龙武苏家，皆为苏牧师门恩亲，谁若胆敢冒犯，就灭他九族。以今日一战的声威，就算是通天境九层的圣者，也必忌惮苏牧弟弟。”

“以后呢？”苏牧问她。

叶幽婵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说道：“待你成仙飞升之时，将我这具傀儡身留在人间，我教你元神分裂之术，便可永驻人间，保人间亲友万世太平。”

“还能这样？”苏牧闻言又惊又喜。

一直以来两具傀儡身都是叶幽婵和宁无雪在驾驭，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亲自使用这两样宝物。

傀儡的修为取决于自身，除非他成为仙帝，否则他什么修为傀儡就什么修为。

到了飞升时刻，傀儡就是合道境的力量，只要灵晶、仙晶足够，就是一个永驻人间不用飞升的超级合道境巨头！

到时候别说圣者了，仙人下凡都可凭借傀儡身的强度硬战一场！

而且到那时候，叶幽婵和宁无雪的本体应该也自由了，无需傀儡来代替身躯，就算两具都留在人界，都不会影响什么。

“就按叶姐姐说的来办吧。”苏牧心里定了下来，对云清然道：“娘，我打算把苏家扶持起来，成为龙武皇朝的一大世家，到时候爹和你在一起也更合适，你们……”

“牧儿。”云清然打断了他，说道：“我和你爹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你若想扶持家族，只管放手去做，无需别的理由。云族这边是你外亲，你喜欢的话随时可以回来，若是很忙，不管不顾也无妨，你娘我好歹是通天境圣者，曾经的天下第一奇才，有你神威庇护，想来足以守护云族了。”

这番话，说得委婉，但苏牧却是听出了她话中的另一层深意。

“娘，你和我爹……”他问了句，有点不愿相信。

云清然微微点头：“嗯。”

“这……”

苏牧心情复杂，一声苦笑。

本以为自己努努力，可以帮助修为差距悬殊的双亲重新走到一起，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云清然说道：“此事错在我，你不必多想。当年会有你，本是因为云族危机，我为族运香火，不得以窃取龙族一缕天香泉。后来将小塔留给你，也是因为我参不透它，又不忍让它落入敌人手中……”

她停顿了一下，面朝门外碧蓝大海，继续道：“如今你长大了，成了一方霸主，帮助云族化解大劫，这桩因果便算了却。小塔你留着，那是你救云族应得的酬谢，至于其他的一切……全凭本心吧，你喜欢这里就常来，若厌恶我，恨我抛弃你和你爹，亦可从此两断，你我道友相称即可。”

“娘，不是，这……”

苏牧胸口忽然堵得慌。

这才刚打赢一场仗，正是好好庆祝的时候，怎么却说这样的话？

苏胜天不知何时来到了门外，听到了这段对话。云清然的清冷决绝，和苏牧的愁苦烦恼，都落在他的眼里，但他无能为力，唯有沉默。

雷擎和浊酒道人等人看到这情况，都默默起身离开，刚才塔里出来的圣者黎若霜看氛围不对，也没和他们多谈。

大厅内外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苏牧摇头道：“不要说这种话，你们都是我的至亲，我不想失去任何人。”

苏胜天走了进来，说道：“孩子，你娘是一心修行，不愿为俗事因果牵绊。你现在实力也很强，应该知道，有一群弱小的亲人在身边，是多么烦恼的事情。反过来说，像我这样修为的人，待在你们这样的强者身边，压力也很大，不如……我们各自生活，对谁都好。”

“爹，怎么连你也这样说？”苏牧更加难以置信，最亲最爱的两个人居然在自己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说要离开自己！

他对两人说道：“我那么努力修炼，为的就是告诉别人，苏家的儿子不是废物！囚仙塔给了我机会，叶姐姐和宁师尊给了我最多的指引和陪伴，还有绫儿，焚梦，林峥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伙伴。可是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人始终是你们，是你们啊！”

他从未这样难受过。

这比任何失败都让人痛苦，即使当年被秦少云一拳打死在擂台上，他都没有这么难过。

苏胜天低着头，沉默不语。

云清然看着外头的风景，只是轻轻的说了句：“孩子，对不起。但……我们回不去了。你知道的，修炼者的世界和凡俗家庭不一样。你心中的家庭烟火，我给不了。”

苏牧久久无言，心里想了很多事，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但都停在了嘴边。

过了好久，他才起身，自嘲似的道了声：“也罢，人各有道，勉强不来。”

他曾以为这一战结束之后，就可以像小时候一样，享受温馨的家庭氛围，和爹娘，和小姨，还有自己的道侣，以及各位长辈，过上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直到自己成仙飞升。

但这一切不过是自己一人的想法。

实力到了这种地步，又怎么可能再像凡俗家庭一样宁静呢？

强者与强者之间，只有切磋论道，闲谈修行，再无柴米油盐，酒足饭饱的琐碎小事了。

不吃饭不睡觉的人是不会幸福的，哪怕成仙，也不过是换个地方修炼，爬那无尽的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