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醒来

赵归涯这一昏睡便是五天。

楚安芷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每日探他额温、喂他灵泉、渡灵力温养他枯竭的经脉。

赵惊昼头两天还能在主峰坐住，到第三天便坐不住了，一日三趟地往楚安芷洞府跑。

每次来都先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看到床上那张依旧苍白的脸，又沉默地退出去。

第四天，宋朝生从欲宗赶回来，站在床边看了赵归涯许久，最后只是将一盒养魂丹放在床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第五天清晨，白鹤托莫离送来一株百年份的安神花，说是有助于神魂稳固，莫离送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小声问楚安芷：“未来他……没事吧？”

楚安芷接过安神花，声音平静：“没事，只是太累了。”

莫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五天傍晚，赵归涯的手指动了。

楚安芷正在床边打坐，感觉到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微微蜷了一下，猛地睁开眼。赵归涯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挣脱什么。

楚安芷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归涯的眼皮动了动，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迷蒙，瞳孔涣散着，好半天才找到焦距。

他盯着头顶的穹顶看了一会儿，又慢慢转动眼珠，对上楚安芷的目光。

对上眼的瞬间，赵归涯那琥珀色的眼眸瞬间堆满笑意，唇角也勾起了弧度：“纸纸……”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

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却明亮得像是穿透阴云的第一缕晨光。

楚安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他额头上。

“真是贪睡。”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归涯眨了眨眼，那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弯弯的，像月牙。

“困嘛。”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那些骨头……可难接了。”

楚安芷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从他额头移开，转而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赵归涯乖乖让她握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你可知你睡了五天。。”

赵归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这么久啊……”

楚安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赵归涯被那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小声嘟囔：“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太累了，本来想眯一会儿的，谁知道一闭眼就……”

睁不开了。

其实这五天，赵归涯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楚安芷她们有多么担心，但他眼皮实在是睁不开啊。

太累了。

楚安芷看着他心虚的模样，没有说话。

赵归涯被她看得更虚了，被子底下的手悄悄攥了攥床单，又松开。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声音卡在嗓子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楚安芷终于动了。

她松开他的手，起身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赵归涯乖乖张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舒服了些。

“还要吗？”

赵归涯摇了摇头，重新躺回枕头上。楚安芷将水杯放在床头，替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累吗？”

赵归涯原本是想摇头，表示一切安好。

可看到楚安芷认真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累。”

楚安芷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手，替他掖好被角。

“累就再睡会儿。”

赵归涯摇了摇头，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她：“不睡了，再睡你该担心了。”

楚安芷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赵归涯看着她这副明明担心得要命、嘴上却什么都不说的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纸纸。”

“嗯？”

“你也上来躺会儿。”

楚安芷低头看着他。

赵归涯往床里边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拍了拍床铺：“你都守了好几天了，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楚安芷没有动。

赵归涯又拍了拍床铺，这次力道大了一些：“快上来，不然我生气了。”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脱了外袍，在他身边躺下。

赵归涯立刻像只找到了窝的猫，拱进她怀里，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楚安芷被他拱得有些痒，却没有躲开，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

赵归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

楚安芷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月光石的光芒在洞府里静静地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这一次，赵归涯只睡了一个晚上。

清晨。

赵归涯睁开眼的时候，怀里还抱着楚安芷的手臂，脑袋枕在她肩窝里，整个人缩成虾米的形状。

他眨了眨眼，迷蒙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楚安芷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她睡着了。

眼睫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

但眉心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开。

赵归涯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月光石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将她眼底那片青黑映得无处可藏。

他看了很久，久到楚安芷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楚安芷的目光还有些迷蒙，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满满当当的笑意，没有立刻说话。

只亲了亲他的嘴角。

“早。”

赵归涯被这猝不及防的亲吻亲得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又有几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得意。

“早。”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昨日清晰了许多。

“纸纸偷亲我。”

楚安芷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光明正大的。”

赵归涯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说：“那再来一下。”

楚安芷没理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比昨日暖了些，不再冰凉得让人心慌。

她又摸了摸他的手，指尖也回了温。

“不冷了。”

她轻声说，像是松了口气。

赵归涯乖乖让她摸，等她收回手，才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靠在床头。

动作还有些吃力，但比昨日那副连睁眼都费力的模样好了太多。

楚安芷替他披上外袍，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赵归涯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

“看什么？”楚安芷问。

赵归涯放下水杯，理直气壮地说：“看你。好久没看了，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