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婚

那包沉甸甸的金条和本票，如同注入枯槁身躯的强心剂。周霆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连夜行动。

他先是稳住了惶惶不安的工人，当场发放拖欠的薪饷，承诺危机过后必有重赏，迅速凝聚了涣散的人心。随即，他亲自带着双倍运费，通过秦管事提供的隐秘路线，接应回了那批被扣押的关键零件，生产线得以恢复。

对于漫天谣言，他采纳了佟毓婉“以正破邪”的策略，但执行得更狠、更彻底。他不仅让秦管事去各大报馆砸钱登正面新闻，更是亲自出面，高调邀请沪上各大报馆的记者和知名文人，举办了一场“新式印刷技术观摩会”。

观摩会上，机器轰鸣，高质量的书页如雪片般飞出。周霆琛一身挺括西装，站在机器旁，亲自讲解原理，演示操作，对答如流，沉稳自信，技术权威的气场展露无遗。他甚至当场用新型设备快速印刷出了第二天报纸关于此次观摩会的头版清样，效率之高，内容之精准，令所有在场者瞠目结舌，谣言不攻自破。

同时，他向各大合作商展示了来自天津的新供货合同和充足的现金储备，强硬地表示“昌明”资金充裕，永不拖欠，但对于恶意抬价、落井下石者，永不合作。一番组合拳下来，不仅稳定了供应链，更树立了“昌明”技术领先、资金雄厚、行事强硬的新形象。

危机，在短短十天内，被硬生生扭转！

“昌明公司”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声名鹊起，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周霆琛“技术狂人”、“硬腕掌柜”的名声也在业内传开。

佟毓婉在佟府中，通过秦管事的密报，密切关注着这一切。每一条好消息都让她雀跃不己，仿佛是自己打了胜仗。她为他骄傲，也为自己那夜孤注一掷的坦白感到庆幸。

但夜深人静时，那夜周霆琛震惊、痛苦又最终化为决绝的眼神，总在她眼前浮现。他……还怪她吗？他明白她的心意了吗？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比应对商业危机更让她煎熬。

她迫切地想见他，不是隔着遥远的消息，而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他了，确认他的安好，感受他的温度。

机会很快来了。佟世清因印书坊承接教科书印制有功，又见“昌明”风头正劲（他至今不知内情），心情大好，在家中设小宴，竟突发奇想，对佟毓婉道：“听闻‘昌明’那位周掌柜年轻有为，技术了得，这次也多亏了他们设备。不如请他来府上一叙，也算佟家聊表谢意。”

佟毓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强作镇定道：“但凭阿玛安排。”

周霆琛收到佟府烫金的请帖时，手微微抖了一下。赴佟家的宴？以“昌明”技术掌柜的身份？这意味着什么？他几乎立刻想到了那晚月光下那双含泪又决绝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这是一场硬仗，他必须去。

赴宴那日，他穿上了最好的一套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踏入佟府那高门槛时，他脊背挺得笔首，目光沉静，不再有丝毫自卑与怯懦。

宴设在小花厅，并无太多外人。佟世清对他颇为客气，问了些印刷业务的事。周霆琛对答得体，不卑不亢，言谈间显露出的见识和沉稳，让佟世清暗自点头，心道女儿当初眼光倒是不差，此人确实非池中之物。

富察氏在一旁作陪，态度虽依旧矜持，却也难掩好奇地打量着他。见他举止有度，谈吐不俗，与想象中粗鄙的工匠截然不同，眼底那点偏见倒也消散了不少。

佟毓婉坐在母亲下首，低眉顺目，安静地用着汤匙，几乎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磁石，吸引了她全部的心神。她能感受到他目光偶尔掠过她时的温度，让她心跳失序，脸颊发烫。

席间，佟世清临时有客，先行离席。富察氏也觉气氛微妙，寻了个借口起身去吩咐丫鬟添茶。

花厅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佟毓婉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你……瘦了。”

周霆琛的心像是被羽毛狠狠搔了一下，又酸又麻。他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所有商场上的杀伐果断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腔的柔软和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