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选择

格鲁巴回到血月城时，已是深夜，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密道潜入。

不是怕被人看到，而是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族人。

那些溃兵带来的恐惧已经让整座城市人心惶惶，如果高层这点破事再被人知道，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可怜了我弟弟，唉。”

想起格鲁巴特，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去救他的格鲁巴特被放械国扣下了，自己倒是被放了出来了。

不走还不行，他也怕械国忽然改变主意。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格鲁萨尔还没有睡。他坐在那张巨大的石椅上，双手撑着额头，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破损的地图和一份份情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格鲁巴的那一刻，眼中的疲惫被一丝惊讶取代。

“你居然回来了？看来你弟弟成功了 他人呢？”

“被扣下了。”

格鲁萨尔闻言不由得沉默，该说在意料之中么。

格鲁巴走到桌前，将自己摔进旁边的椅子里。

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从何说起。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格鲁萨尔的身体微微前倾。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坏消息。”

“我能不听么？”

格鲁萨尔感觉头大。

“不可以，这很重要 ”

格鲁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还能活一两百年。”

“什么？！你受伤了！？”

格鲁萨尔闻言不由得陡然起身，心也沉了下去。

“并不是。”

格鲁巴摇摇头，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尤其是关于他们这些S阶是残次品的事情，仔仔细细的重复了一遍。

他说的很慢，生怕格鲁萨尔听不清楚。

格鲁萨尔确实确实没听清楚，只是听了一部分，他就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好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我们的S阶，寿命不到正常S阶的一半，每一次战斗都是在燃烧生命，你，还有你弟弟可能活不过两百年了。”

格鲁萨尔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议事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格鲁萨尔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甚至感觉格鲁巴在和自己开玩笑，但是他知道这个男人从不开玩笑。

“那个人族，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他说给我们一个机会。”

“机会？”

“活命的机会。”

“你没接触过他们，不清楚他们的手段，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格鲁巴语气没什么波动，输给那样的对手，并不丢人。

格鲁萨尔睁开眼睛，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老七。”

他忽然开口。

七长老从阴影中走出来。他一直都在，只是没有出声。

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显然格鲁巴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去召集其他长老，天亮之前，开长老会。”

七长老点点头，转身离去。

格鲁萨尔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

“你觉得那个人族可信吗？”

格鲁巴想了想，摇摇头。

“我不知道。”

“不过他至少说了实话，我们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我们自己最清楚，这种感觉不会骗人。”

“而且，我们根本没有和他讨价还价的余地，无论是对械国也好，还是对那个自称神使的家伙，我们都太弱了，只是属于被波及到的蝼蚁 ”

格鲁萨尔轻轻叹了口气。

“是啊，骗不了自己了。”

天亮的时候，长老会的七位长老齐聚议事厅。

格鲁巴已经将事情又复述了一遍，这一次，他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包括方启说的每一句话，包括那些数据，包括他自己的检查结果。

三长老脸色阴沉，因为他也是接受过所谓赐福的人之一。

“所以，我们要怎么办？如果这件事暴露的话，影响太大了。”

“不是暴露，是认清 。”

格鲁巴纠正道:“那些力量本来就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来换取短暂的强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灰皮一族会在几代人之内彻底衰亡。”

“如果我们拒绝呢？”

三长老的声音尖锐:“拒绝那个人族的提议，或许神使那边还有解决的办法。”

格鲁巴看着他，目光平静。

“那我们就继续当炮灰，继续打仗，继续死人，直到有一天，我们连当炮灰的价值都没有了，被像垃圾一样扔掉。”

三长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格鲁萨尔终于开口了。

“各位，我们面临的选择其实很简单。”

“生存，才是第一要务，而现在我们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战争持续得太久了，久到让我们已经忘记了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一切都是为了战争服务。”

“我累了，我不想再看到我们的年轻人死在战场上，不想再看到我们的母亲失去儿子，不想再看到我们的种族在一代又一代的战争中慢慢流血而死。”

“我们和蓝皮之间的仇恨不会消失，战争以后或许还会继续，但现在，还是到此为止吧。”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然后，七长老举起了手:“我赞成大长老，现在就到此为止吧。”

五长老也举起了手:“我也赞成。”

三长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举起了手。

一个接一个，几位长老全部举手。

格鲁萨尔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那就这么定了。”

“老七，你去安排和那个人族的正式见面，老三，老四，你去把前线的部队全部撤回来。”

“老五，你去准备……准备向族人公布真相。”

五长老脸色一变。

“公布真相？那会引起恐慌的！”

“瞒不了一辈子。”

格鲁萨尔摇头:“纸包不住火，与其让他们猜测，不如我们自己说，至少，我们能控制一部分真相。”

五长老沉默了，最终点了点头。

格鲁萨尔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晨光。

“传令下去，全军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所有部队撤回驻地，等待进一步命令。”

“是。”

长老们陆续离开，议事厅里只剩下格鲁萨尔和格鲁巴。

格鲁萨尔转过身。

“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多久？”

格鲁巴沉默了几秒，随后摇摇头。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活着的时候，做了一件对的事。”

格鲁巴特看着他，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久违的轻松。

“是啊，至少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晨光中。

与此同时，霜蓝城外。

先驱号的舰桥上，方启正在实时观看星门的建设进度报告。

斯万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热茶，一脸惬意。

“老板，灰皮那边来消息了，他们说，愿意接受无条件投降。”

方启点了点头，没有意外的表情。

“让他们派代表过来谈，另外，告诉蓝精灵那边，战争结束了，他们可以暂时安心了。”

斯万放下茶杯，挠了挠头:“老板，你不打算把那些灰皮收入麾下么？”

方启看了他一眼。

“我是什么宇宙扶贫办主任么？”

斯万尴尬一笑，这么想想也对，一个地表文明，实在没什么价值。

方启收回目光，看向星图，随着十几个舰队的多方向推进，整个孵化场星域的星图也越来越完善

“等我们这边星门建好，下一个节点星门也该完工了，到时候我们就出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