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陆仟多少个零

空气里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仿佛平静的水面被蜻蜓点破的涟漪。

下一瞬，季统已站在南苑房间中央，月白长衫的衣角还带着未散尽的雨气。

秦潇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亮得吓人：“统哥！回来了？都办妥了？”

季统微微颔首，动作流畅地从虚空中调出一面淡蓝色的光屏。

那是只有他们三人能看见的系统界面。

数据流在上面快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串令人目眩的数字上。

“共计六件藏品，”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却让秦潇屏住了呼吸，“拍卖所得已全部完成结算，合计陆仟伍佰万元整。”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潇张着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然后季统做了个让程瑶意外的动作——他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从某个看不见的存储空间里，取出一把大号黑色雨伞。

不是古代油纸伞，而是现代的反向长柄晴雨伞，黑色伞面，里层图案是粉色樱花和龙猫。

“阿瑶，”他将伞递过去，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迟疑，“你的伞。我不小心……给带回来了。”

程瑶愣住了。

她接过那把熟悉的伞，指尖触到冰凉的伞骨，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我的伞怎么在你这？”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

季统沉默了一瞬。

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倒映着程瑶惊讶的脸。

“那边在跨年。”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正好遇到了……现实世界的你。雨下得有些大，她见我没打伞，就把伞给了我。”

程瑶眨眨眼，消化着这句话里的信息量。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耳朵尖微微发红：“嘿……应该是看你长得帅吧。毕竟那个也是我，性格和眼光当然跟我一样的。”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唯一不同的，就是她不认识你罢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低头整理着伞。

季统看着她耳尖那抹薄红，唇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回来的时候，储物空间正好有空位，就顺便带上了。”

“顺便……”程瑶重复这个词，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看阿统是特意带回来给我的吧？”

季统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而这时，秦潇终于从巨大的数字冲击中回过神来了。

他整个人都是抖的，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一夜暴富的不真实感。

他颤颤巍巍地往前蹭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季统：“统、统哥……你刚才说……夺少？”

季统转过视线，看着秦潇这副模样，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六五。”

顿了顿。

“六个零。”

秦潇倒抽一口凉气，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他猛地仰头大笑，笑得整个肩膀都在抖，笑得差点岔气，“还得是统哥！我就喜欢后面这么多零！多来点！再多来点！”

他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手舞足蹈，像个突然得到整个糖果店的孩子。

然后猛地扑到桌边，抓起茶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凉茶，才勉强平复了一点。

“冷静，冷静，”他对自己说，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完全控制不住，“六千万……六千万啊我的天……”

程瑶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潇哥，你差不多得了。这才第一次，你就激动成这样。怎么，真想把你爹的库房搬空啊？”

她说着，下意识地瞥了季统一眼，声音低了些：“真怕你这么卡bug……把阿统给卡坏了。”

这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秦潇敏锐地捕捉到了，立刻凑过来，一脸坏笑：“哟哟哟~瑶姐，你这话说的……是心疼你家阿统了吧？”

“我……”程瑶一噎，耳朵更红了，但嘴上不肯认输，“心疼怎么了？我家的还不许我心疼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家的”。

这三个字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秦潇眯起眼睛，笑容更深了，拖长了声音：“哟哟哟~~又撒粮了！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我家的’了？”

程瑶被他说得脸上红温，抓起手边的靠枕就砸过去：“要你管！卖的那些钱到时候还不是要分给我的，咱俩这么好的关系，你该不会想独吞吧？”

“哪能啊！”秦潇接住靠枕，抱在怀里，摆出一副委屈模样，“我秦潇是那种人吗？瑶姐你这就冤枉我了。别说分钱了，以后我养你和统哥都行！”

“哎哟你可别说这么暧昧的话，我怕如烟嫂子要揍我。”程瑶哼了一声，但眼里是笑着的。

季统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互怼。

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在楼外楼的后院，在去广陵的马车上，在文泉馆的学堂里……每一次，秦潇和程瑶都能用这种看似斗嘴的方式，传递着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默契与信任。

而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因为程瑶刚才说了“我家的”。

季统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自己甚至没有立刻意识到。

但秦潇注意到了。

一直嬉皮笑脸的秦潇忽然收敛了笑容，他放下靠枕，走到季统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瑶姐，”他没回头，声音里带着思考，“你有没有觉得……统哥自从跟我们绑定以后，变了不少？”

程瑶一愣，也看向季统：“哪有变了？不都还是这么好看吗？”

“你这个颜狗！”秦潇哭笑不得，“我说的是感觉，感觉变了。”

他转过身，比划着解释：“你看啊，一开始的时候，统哥多像个人机啊。情绪很少，整天端着，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跟修仙小说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老祖宗似的。”

他指了指季统现在的样子：“但现在呢？他会笑，会无奈，会顺着我们胡闹，还会‘顺便’把瑶姐的伞带回来。这不就多像个人了吗？”

“像个人……”季统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自己手中，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握住伞柄时的触感。现代世界冰凉的金属，古代世界温热的木质，两种温度在记忆里重叠。

秦潇说得对。

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是的，他好像一直在以“系统”的角度观察、分析、执行。

他遵循规则，计算概率，给出最优解。

愤怒、心疼、温暖、依赖……这些情绪本不该出现在他的程序里。

可是现在呢？

当程瑶在他眼前死亡时，他确实感到了某种类似“愤怒”的情绪波动。

当程瑶喊热想吃圣代的时候，他会跨世界去给她买。

还有刚才。

当她笑着说“我家的”时，他的心里莫名地一暖，更多的是开心。

或许……

季统抬起眼，看向正在和秦潇互怼笑得毫无形象的程瑶，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她的依赖，从还是方块的时候……就开始了吧。”

窗外，夜色渐深。

那把黑色的雨伞静静躺在桌角，伞柄上的小太阳挂件微微晃动，像是在这个不属于它的时空里，安静地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