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对招

清晨的演武场上，薄雾尚未完全散尽，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将青石板地面照得微微发亮。

西苑的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或独自练习剑招，或两两切磋，呼喝声与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程瑶握着自己那把“杯莫停”，站在场地边缘，正准备开始今日的晨练。

虽然一夜未眠的困倦还在隐隐拉扯着她的神经，但通天境带来的身体轻盈感和真气充盈感，还是让她精神比预想中要振作一些。

她凝神静气，调动丹田内那股远比以往浑厚凝实的力量，缓缓注入剑身，准备演练一套最基础的广陵剑法起手式。

然而，就在她剑尖将抬未抬的刹那——

一股属于通天境武者的内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身周悄然荡开。

演武场边那棵百年老槐树下，原本慵懒倚靠着树干闭目养神的忆影先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阴郁的眸子里，瞬间闪过锐利如冰锥般的光芒。

他倏然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场上众弟子，精准地锁定了内力波动的源头。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握着剑的程瑶身上。

忆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身形微动，下一瞬，已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雪花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程瑶面前。

程瑶只觉得眼前一花，她抬起头，正对上忆影先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被发现了！

她像个上课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小学生，下意识地低下头，握剑的手都有些无措，脸上火辣辣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先、先生……”

忆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目光在她脸上那对醒目的黑眼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明显的疑问：

“书瑶丫头，你……通天境了？”

不是疑问她是否突破，而是直接点出了结果。

程瑶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借口，但最终只是带着点心虚地“嗯”了一声，小声补充道：

“昨晚……也不知怎么的，练着练着，突然就……感觉不太一样了……”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忆影却似乎没有深究她语焉不详的解释，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让他向来阴郁的面容亲和了些许。

“既然你已是通天境了。”忆影的声音平稳无波，却让程瑶心里猛地一跳，“你我武功境界，如今相差也不算太远。来，让先生试试，你这境界突破，实力可有相应的长进？”

试试？！

程瑶瞬间慌了神，后背冷汗“唰”地就冒出来了。

忆影先生也是通天境不假，但人家是实打实练上去的，境界稳固，经验老道，冰蚕丝和那诡异的布偶娃娃功法出神入化。

自己呢？刚靠“经验丹”堆上来的初期，境界虚浮，实战经验更是远远不足，这怎么打？

这不是找虐吗？！

“先生……我……”程瑶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推脱，比如“刚突破需要稳固”、“还没吃早饭”之类的。

但忆影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逼迫，却有一种检验弟子功课的意味。

要了老命了！

程瑶心里哀嚎一声，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脚下一点，身形向后轻飘飘地跃开一丈有余，与忆影拉开距离，同时手中长剑横于身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广陵剑法防御起手式。

不管怎样，先守好再说！

她刚摆好架势，对面的忆影已然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甚至看不清他袖中是如何动作的。

只听“嗤嗤”数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厉啸骤然响起，数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银白色丝线，已然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撕裂空气，朝着程瑶周身数处要害激射而来！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正是忆影的成名绝技——冰蚕丝！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伏在忆影肩头那些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布偶娃娃，那双用黑色纽扣缝制的眼睛，似乎幽光一闪。

“嘎啦——”

关节扭动的轻微响声传来。

那布偶娃娃竟自行从忆影肩上“站”了起来，然后如同鬼魅般，化作一道残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轨迹，配合着冰蚕丝的攻击，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直扑程瑶面门！

娃娃那用红线歪歪扭扭缝出的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程瑶浑身汗毛倒竖！

太快了！

太刁钻了！

冰蚕丝封死了她主要的闪避路线，而那诡异的娃娃更是直取要害，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专心。”

忆影清冷的声音在厉啸声中清晰传来，语气平淡，却让程瑶一个激灵。

“若是真正的敌人，此刻，你已经没了。”

电光火石之间，程瑶根本来不及思考！

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被秦潇这个卷王拉着加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让她做出了反应。

她不敢硬接那锋锐的冰蚕丝，脚下踏出秦潇教她的“万重山”，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险之又险地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手中长剑画圆，一招剑光如幕，试图荡开近身的丝线。

但冰蚕丝太过灵活刁钻，仍有数缕突破了剑幕，擦着她的衣袖和发丝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和布料轻微的撕裂声。

而那只布偶娃娃，已经近在咫尺！

它小小的手掌张开，指尖似乎闪烁着不祥的幽光，直抓她的眼睛！

避无可避！

“杯莫停——！！！”

程瑶情急之下，一声清叱！

声音未落，只见她腰间一道流动着火彩般光芒的剑影冲天而起！

正是那柄由整块金刚石铸造的“杯莫停”！

“锵——！”

金铁交鸣的脆响，却不是金属声音，而是一种更加清越且更加坚硬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