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不为圣女，只为了随心所欲

“杀出去！”秦潇咬牙道。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青木派弟子，高声发令：

“青木派的兄弟们！跟我一起保护圣女！！”

程瑶翻了个白眼。

潇哥，你这……唱的哪一出？

但青木派的弟子们却像打了鸡血一样，齐声应和。

“誓死保护圣女！！！”

剑光暴起。

他们提剑就冲，与金刀门的壮汉们正面硬刚。

程瑶嘴角抽搐。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这场仗，真不知道是怎么打起来的。

她从柱子上跃下，杯莫停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冲入战团。

剑光，刀影，喊杀声，惨叫声。

鲜血溅上满山庄的鲜花上，将那一片雪色染成刺目的红。

程瑶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她只知道杯莫停的剑刃上全是血，自己的粉色常服已经被染成深红。

身边的青木派弟子越来越少，烟雨派的女子们也有好几个倒下了。

但金刀门和飖山派的人，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最后一个金刀门的壮汉倒下时，程瑶大口喘着气，拄着剑站在原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四周。

尸山成海。

真的成海了。

花被踩碎，和着血泥，再也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浅色的花瓣被染成暗红，在脚下流淌成河。

青木派和烟雨派的弟子死伤大半，活着的人相互搀扶着，无声地流泪。

程瑶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穿越以来，杀过人，也被杀过。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上千人的混战，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人，都是因为她死的。

虽然他们是自愿保护她，虽然他们效忠的是“圣女”这个身份，但……

程瑶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尸体。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血泊中，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矮胖，敦实，倒下的地方有两副双锤。

程瑶瞳孔一缩。

她几乎是冲过去的。

“开门！见山！”

她蹲在地上，把两个人从尸堆里扶起来。

开门和见山是青冥身边的那两个形影不离的护法，第一次在飖都见到青冥的时候就是他们俩拦住了她的去路。

后来被掳到飖山派，他们总是憨憨地笑，喊她“姑娘”，给她送花的时候会挠头，说“圣女吩咐的，我们只是跑腿”。

此刻，两人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他们的身上全是刀伤，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

但看见程瑶冲过来，两人的眼睛还是亮了一瞬。

“圣女……”开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牵强的、虚弱的笑容，“没事……就好。”

见山也笑了，同样的笑容，同样的虚弱。

程瑶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想说我不是圣女，你们认错人了。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们用命保护的，是“圣女”。

可她不是。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没事。”

“那就好。”开门点点头，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我与见山……就放心了……”

见山也点了点头。

然后，几乎同时，两人的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还残留着那抹虚弱的笑容。

程瑶半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

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开门和见山染血的衣襟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程瑶抬起头，看见秦潇站在身边。

他的脸色也很差，衣袍上全是血，但眼神还算清明。

“瑶姐。”他轻声说，“还有事要做。”

程瑶深吸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她站起身，转身看向杨钊和柳莺莺。

两人也都带着伤，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她。

程瑶走过去，在两人面前站定。

“杨掌门，柳掌门。”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你们带剩下的弟子退出山庄。剩下的，交给我们。”

杨钊皱眉：“可是......”

“你们能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程瑶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青冥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别白白送命。”

她说着，抬眼望了望天上。

那两道残影还在打，但速度似乎慢了下来。

杨钊和柳莺莺面面相觑。

他们从程瑶眼里看出了某种沉重的东西。

那不是客套，不是谦让，而是担忧。

他们互看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好。”杨钊说，“那圣女当心。”

程瑶低下头。

“我……”她攥紧手指，“我不是圣女。”

她不敢看柳莺莺的眼睛，只是盯着地面那片暗红的血泊。

沉默了两息。

然后，柳莺莺笑了。

那笑声爽朗，清亮，像穿透了满山的血腥气，带来一丝难得的暖意。

“是不是不重要。”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都是被通天丸控制的，如今就算寿命不长，但好歹，能随心所欲了。”

程瑶抬起头，愣住了。

通天丸。

她记得这个，她跟秦潇开玩笑说这是他们俩的经验丹。

青冥用这东西控制四大派，颠覆了飖澹皇族。

“柳掌门说得对！”杨钊也笑了，豪迈地一挥手，“大不了我们青木派拜你为圣女！一样的！”

程瑶怔怔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刚刚死里逃生，刚刚失去大半同门，刚刚还累得站都站不稳，可他们却在笑。

为了“随心所欲”四个字，笑得那样畅快。

程瑶的鼻子又酸了。

但她忍住了。

“还请速速离开。”她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此地危险。”

她不想再看到有人为她牺牲。

一个都不要。

杨钊和柳莺莺对视一眼，同时抱拳，长剑横于胸前，郑重地行了一礼。

“保重！”

两人转身，带着剩余弟子，迅速向山下撤去。

程瑶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回廊尽头。

风吹过，满山的血腥气依旧浓烈。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两具安详的遗体。

“开门，见山，”她轻声说，“谢谢。”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两道残影终于分开了。

一红一玄，遥遥对峙。

程瑶握紧了杯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