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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Interludio

7386 字 · 约 18 分钟 · JOJO:圣杯的挽歌

第十七章

车厢内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淡淡的血腥、汗水和皮革座椅气息的独特味道,窗外飞速倒退的那不勒斯街景被切割成模糊的色块。

阿帕基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他完好的左手搭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焦距涣散,穿透了那些飞驰而过的建筑和人群回溯到了不久前的镜中世界、那片颠倒的空间里。

持续的疼痛从刚刚接续好的右手腕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深沉的钝痛交织,时刻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恶战。

但比生理疼痛更挥之不去的,是意识脱离镜面束缚、回归现实的刹那,视网膜上残留的影像——几缕半透明的、泛着浅蓝色微光的、柔软的条状物,在混乱的战场边缘一闪而过。

那影像非常短暂,模糊得如同濒临昏迷时的幻觉,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水母的触须。

纳兰迦在葡萄园时,曾描述过他在与霍尔马吉欧战斗的爆炸火光中隐约看到的“一只很大的、浅蓝色的水母,飘在空中”。

当时包括布加拉提在内的多数人都倾向于认为那是爆炸冲击和替身能力影响下产生的幻觉或感知错乱,毕竟纳兰迦当时伤势不轻,精神估计也受到冲击了。阿帕基自己当时虽未完全否定,但也持保留态度。

然而现在,他自己亲眼看到了类似的东西,就在镜中世界解除、现实光影重新涌入的边界时刻。

那不是幻觉。

那东西出现的位置并非伊鲁索所在的核心战场,而是在更边缘的、靠近小巷阴影的方位。

结合福葛和乔鲁诺脱困后简略汇报的“敌人有同伙”的情况,一个清晰的逻辑链条在阿帕基脑海中逐渐成形:估计纳兰迦看到的浅蓝色水母是个真实的替身,而且它属于某个替身使者;这个使者在庞贝古城出现,并与伊鲁索协同行动;伊鲁索是暗杀组成员,所以这个水母替身使者极大概率也是暗杀组的人,或者是与他们紧密合作的势力。

这个神秘的“同伙”不仅具备独特的替身能力,还在关键时刻可能影响了战局,甚至可能是伊鲁索突然将他们驱逐出镜中世界的原因之一。

虽然他们对暗杀组一窍不通,但一个游走在各个战场、能力不明的隐藏敌人让压力骤然增大了。

这念头让阿帕基感到一阵烦躁和更深的不安。

他下意识地想用右手去捏眉心,动作刚起,腕部传来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不得不放弃,改用左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水母……”阿帕基无声地喃喃,淡紫色的眼眸里沉淀着疑虑与警惕。

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布加拉提,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更清晰的描述,而不是自己这模糊的一瞥。

而且……

阿帕基的余光瞟向坐在驾驶座上开着车的乔鲁诺,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金发小子明显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现在他们还处于老板的任务之中,先看看那个钥匙里有什么猫腻吧。

想到这里,他略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座椅的间隙看向后座。

纳兰迦正坐在乔鲁诺正后方,手里拿着那把他们刚刚经历血战才夺来的钥匙,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脸上带着点好奇和专注,似乎早就从战斗的紧张中脱离出来了。

那把钥匙造型古朴,黄铜质地,柄部镶嵌着一颗不大的红宝石,在车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泛着内敛的暗红色光泽。

“纳兰迦。”阿帕基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疼痛而比平时更显低沉沙哑。

“嗯?”纳兰迦抬起头,深紫色的大眼睛望过来,手里的动作停了。

“那把钥匙……能再让我看一下吗?”阿帕基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尽管手腕的抽痛让他很想龇牙。

“哦,好啊。”纳兰迦几乎没怎么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阿帕基眼角一跳——这个神经大条的小子,竟然随手就把钥匙朝着副驾驶座的方向扔了过来。

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抛物线。

“等等!别扔过来啊!”阿帕基几乎是低吼出声,身体本能地前倾,下意识抬起右手想去接——下一秒,尖锐的痛楚从刚刚接好的腕部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大脑,让他眼前都黑了一瞬。

钥匙并没有被他接住,“啪”地一声掉在了他大腿上,然后又滚落到车座下的缝隙边。

“嘶——!你这臭小子!”阿帕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后方,那张原本就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此刻因疼痛和怒气显得有些扭曲。

“干嘛这么凶嘛……阿帕基你还能感觉到痛,这可是个好兆头哦!”纳兰迦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脸上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有点无辜地撇了撇嘴,还伸手指了指阿帕基,“布加拉提不是说了,接上去的手有知觉,说明连接是成功的,神经和血管可能在慢慢恢复信号呢!”他振振有词,试图用从布加拉提那里听来的医学常识为自己辩护。

“这只手三十分钟前才刚接上去!现在动一下都痛得要命!而且那个钥匙可是很珍贵的,你当是玩具吗随便扔?”阿帕基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弯下腰,用左手极其艰难且缓慢地,从脚边将那把黄铜钥匙捡了起来,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又牵扯到右臂,让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钥匙入手微凉,带着金属的质感。

阿帕基靠回椅背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手腕的抗议将钥匙举到眼前,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更明亮的光线仔细审视。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颗镶嵌的暗红色宝石上。

宝石切割并不十分精致,但似乎内有玄机。

阿帕基想了想,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一束从侧前方车窗射入的阳光恰好落在宝石表面。

光线似乎穿透了宝石的某个层面,在其内部形成了微弱的折射或投影。

阿帕基眯起眼睛凑近了些,终于辨认出那并非简单的装饰,宝石内部似乎封装着极微小的、排列奇特的刻痕或悬浮物,当光线以特定角度照射时,这些微观结构共同构成了一行行需要极佳视力或特定条件才能阅读的文字。

“这是……”阿帕基低声念了出来,他的视力在警察生涯中锻炼得相当不错,“‘谢谢你保护我的女儿,布加拉提。’”

看来是老板的留言。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辨认:“‘请前往那不勒斯车站的六号站台,找到有乌龟装饰的饮水池,在那里使用这把钥匙。然后再登上列车,将我的女儿带来威尼斯来找我。’”

念到这里,阿帕基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和怀疑:“‘附言:给你的指令在到达威尼斯后就算完成。’”

念完后,车厢内安静了几秒。阿帕基放下钥匙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正后方、双臂环抱、闭目养神的布加拉提。

“车站的饮水池……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听起来像个蹩脚的接头暗号,或者更糟,是个陷阱。”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作为前警察,他对这种遮遮掩掩、故弄玄虚的指令有着本能的反感。

布加拉提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依旧沉稳,但深处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老板的指示。”他言简意赅地说,“他说过,那是确保不会被敌人——尤其是可能追踪而来的暗杀组——发现的移动方式。虽然车站人流密集,环境复杂,对我们而言同样危险,但现阶段,我们只能选择信任这个安排,去一探究竟。”布加拉提的视线扫过阿帕基手中的钥匙,“钥匙是唯一的信物和指引。”

坐在布加拉提旁边的纳兰迦此时注意力却跑偏到了另一个方向,他眨巴着眼睛,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混合的表情:“从上面的文字描述来看,老……老板他人就在威尼斯吗?我们是要直接去威尼斯见他?”少年人的思维总是更跳跃一些,直接指向了最终目的地。

布加拉提微微垂眸,避开了纳兰迦过于直白的探究目光。“这种问题,现在多想无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只需要按照指令,完成每一个步骤。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尤其在我们无法确保信息绝对安全的情况下。”

这是对纳兰迦说的,也是对车内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一种告诫。

在彻底揭开老板真面目、确保特莉休绝对安全之前,任何多余的好奇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载电子时钟。

16点25分。

“乔鲁诺。”布加拉提开口道,目光落在驾驶座那个金发少年的后脑勺上。

乔鲁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低声回应:“是,布加拉提?”

“保持速度,我们需要赶上十分钟后从那不勒斯中央车站发车、开往佛罗伦萨的那班超特快列车。”布加拉提下达了明确的指令,他的目光又投向车子的后方。

“好的。”乔鲁诺应道。

这辆为了执行任务而准备的车辆内部经过了一定改装,驾驶座后方还有一节类似小型会客舱的空间,座椅是面对面的布局。

米斯达和福葛并排坐在左侧,特莉休独自一人坐在右侧的窗边。

少女穿着那身凸显身材的黑色抹胸短上衣和粉黑高开叉长裙,双臂环抱着自己支起来的一条腿,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没有做造型的部分粉色的短发披散在肩头,脸上的表情是一种麻木的平静,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快速眨动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些许的紧绷与不安。

布加拉提的目光在特莉休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转向米斯达:“米斯达,后方情况?”

米斯达原本也正有些走神,闻言立刻挺直了背,透过车厢后窗谨慎地观察了一番,然后转回头汇报:“目前还没看到有尾巴跟着我们,布加拉提。这帮家伙撤退得还挺利索,或者……”他撇了撇嘴,语气染上几分不屑与忧虑,“或者那些见钱眼开的街头眼线和情报贩子,动作没那么快把我们的新车牌和路线卖出去。但车站里就说不准了,那里是他们的地盘,人多眼杂,我们这么大一群人,还带着……目标,太显眼了。”

布加拉提点了点头,米斯达的担忧也正是他所虑。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继续养精蓄锐,但全身的肌肉并未真正放松,时刻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警戒状态。

而在后车厢,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福葛在布加拉提问话时,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对面的特莉休。

少女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却易碎的瓷娃娃,与周遭弥漫的紧张、血腥和男性荷尔蒙格格不入。

为了那个她自称“连长相都不知道”的父亲,她被卷入这场跨越意大利的追杀,从卡布里岛的旧居被带离,身边熟悉的干部贝利可罗生死不明,此刻又被一群陌生的黑帮分子保护或者说挟裹着前往一个未知的、由她父亲指定的地点。

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恐惧?愤怒?茫然?还是对即将见到生父的一丝渺茫期待?

福葛习惯于分析,但此刻面对特莉休那封闭的侧脸,他感到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

就在他观察得有些出神,思绪漫无边际发散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气流摩擦般的古怪笑声,像是有人极力憋着笑却又忍不住从齿缝里漏出的气音,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促狭。

“嘻嘻嘻……是吗……是吗,福葛?”

福葛悚然一惊,猛地回过神侧头看去。

只见米斯达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和布加拉提的简短对话,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他身侧,那张脸上还挂着一种贼兮兮的、心照不宣般的笑容,凑得极近,暖烘烘的呼吸都喷到了福葛的耳廓上。

福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拉开一点距离,眉头皱起,一脸狐疑地看着米斯达,蓝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又想干什么”的戒备。

据他所知,米斯达这种突如其来的贴近和诡异的笑声,通常都没什么好事。

米斯达果然得寸进尺,一条手臂非常自来熟地搭上了福葛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另一只手掩在嘴边,继续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实际上在安静的车厢里可能谁都听得见的音量“窃窃私语”:“其实啊,从刚才开始,我也在关注‘那里’哦,根本移不开眼呢……嘻嘻嘻……”他一边说,一边还朝着特莉休的方向极其快速地挤了挤眼睛。

福葛顺着他暗示的方向再次看向特莉休,起初还是没明白米斯达这没头没脑的话指什么,脸上困惑更重:“啥啊?‘那里’是哪里?”他下意识地追问,视线也不由自主地在特莉休身上扫视,试图找出米斯达所指的“焦点”。

然后,他的目光不经意地下移,掠过了少女因为环抱手臂而更显突出的胸前曲线,那片在抹胸短衣下露出的白皙肌肤,以及被颇具设计感的胸衣勾勒出的饱满弧度,确实形成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意大利少女的早熟和那身打扮的大胆,在此刻显得格外具有冲击力。

福葛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脸颊瞬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喉咙有些发干,声音都不自觉地结巴起来,他试图辩解:“那……那是……我、我才没——”

米斯达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加得意和恶劣,正打算再添油加醋几句,最好能让前面假寐的布加拉提也听到,好好“声讨”一下福葛这“不轨”的注视。

不过天不遂人愿。

驾驶座上,乔鲁诺的思绪确实如阿帕基所猜测的那样,远未停留在驾驶任务或眼前的道路上。

他的大脑被更纷乱复杂的画面和情绪占据,先前整理出来的事实反复捶打着他的理智和情感。

先生为什么要和暗杀组在一起?是胁迫?是合作?还是……他真的选择了那条路?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假装不知,专注于推翻老板的计划,还是应该想办法去接触、去确认、甚至……去把先生拉回来?

这些念头激烈地交锋,让乔鲁诺的注意力出现了短暂的彻底涣散。

直到前方一辆原本匀速行驶的小货车突然毫无预兆地减速变道,试图拐入右侧的岔路,车尾灯在乔鲁诺骤然聚焦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乔鲁诺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猛地向右急打方向盘,同时用力踩下刹车。

吱——嘎——!

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剧烈地向左倾斜,又随着方向盘的猛转而向右侧急甩,车厢内顿时一片惊呼和混乱。

“哇啊!”

“怎么回事?!”

“乔鲁诺!”

最遭殃的莫过于后车厢毫无准备的乘客。

米斯达正凑在福葛耳边准备进行下一轮“精神攻击”,福葛则处于被揭穿心思的羞恼和试图反驳的混乱中,两人都没系安全带。

车辆猛烈的甩动和急刹带来的惯性让他们像两个被扔出去的布娃娃。

米斯达反应稍快,他怪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抓住了旁边的扶手,勉强稳住了身形。不过福葛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正对着乔鲁诺猛打方向的那一侧,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抛离了座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对面扑了过去。

下一秒,福葛只觉得眼前一花,鼻尖撞到了一片温软之中,脸颊也贴上了光滑细腻的肌肤,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花、阳光和某种少女特有甜香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他整个人以一个极其尴尬且冒犯的姿势,上半身几乎完全压在了特莉休的身上,脑袋更是埋在了对方胸前。

时间仿佛凝固了。

福葛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在这一刻彻底死机。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下那富有弹性的柔软触感,以及对方因为受惊而瞬间加速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温热,柔软,香气……以及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的社死般的惊恐。

特莉休也完全僵住了,鲜绿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突然埋在自己胸前的、属于福葛的金色脑袋,脸上先是茫然,随即迅速涌上羞愤的红晕,身体因为震惊和不适而微微颤抖。

这诡异的静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福——葛——!!!”一声夸张到变调、充满了“愤怒”与“痛心疾首”的吼叫打破了寂静。

米斯达不知何时已经站稳,一个箭步冲过来,双手猛地抓住福葛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特莉休身上粗暴地拽了起来,力气大得差点把福葛的衬衫扯破。

然后米斯达转过身面向特莉休,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度“沉痛”和“歉疚”的表情,他甚至夸张地双手合拢,对着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特莉休就是一顿语速飞快、声情并茂的“道歉”表演:

“啊啊啊对不起!特莉休!请你千万要原谅福葛这个笨蛋吧!他绝对不是故意的!他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恶意!真的!他一定是……一定是借着刚才乔鲁诺急刹车的机会,想来偷窥你的胸部!或者想趁机把手伸进你的裙子摸你的大腿!这种事他肯定是一时兴起脑子短路了才干得出来的啊!我向你保证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变态!看在他刚刚战斗受伤脑子可能不太清醒的份上,请你一定要原谅他!千万别去跟老板告状啊!!!”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内容劲爆且完全歪曲事实的“控诉”和“求情”不仅把特莉休说得一愣一愣、脸上红晕更甚、眼神更加混乱,也让刚刚从大脑宕机状态勉强重启、还处于极度尴尬和慌乱中的福葛,瞬间血压飙升。

“喂!米斯达!你给我闭嘴啊!!!”福葛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他毫不客气地指着米斯达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我就是摔了一跤、被惯性甩过来的!没你说的那么猥琐下流好吧!?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煽风点火!!!”

“哎呀呀,福葛,你就别狡辩了!”米斯达完全无视他的怒火,继续装模作样地“劝解”,还转向特莉休,一边说一边又要做鞠躬的姿势“你看,他都心虚得跳脚了!特莉休小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这一次吧?我替他向你赔罪了!”

“我杀了你!!”福葛终于彻底暴走,理智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他也顾不上什么伤势和场合了,挥拳就朝着米斯达那张欠揍的笑脸揍了过去。

什么任务什么护卫什么那不勒斯车站,此刻都被他抛到了脑后,福葛只想把眼前这个造谣生事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狠狠揍一顿。

小小的后车厢顿时鸡飞狗跳,两人扭打作一团,虽然都顾忌着伤势和空间没有动用替身,但拳脚相加的动静也不小,撞得座椅砰砰作响。

“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布加拉提带着怒意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天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严厉,“现在是胡闹的时候吗?想引来更多注意!?”

阿帕基也捂着还在作痛的右手腕,没好气地转头低吼:“吵死了!要打到外面去打!乔鲁诺,你他妈怎么开车的!?”他迁怒地瞪向驾驶座,还朝乔鲁诺那边狠狠踹了一脚。

挨踹了的乔鲁诺此刻已经稳住了车子,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车厢的混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声:“十分抱歉,刚才有车突然变道,不会有下次了。”

这道歉听起来毫无波澜,仿佛刚才的惊险和引发的闹剧都与他无关,那双翠绿的眼睛深处,依旧沉淀着无人能窥见的纷乱思绪。

特莉休在最初的震惊和羞愤过后,看着眼前扭打在一起又被布加拉提喝止、互相不服气瞪着对方的米斯达和福葛,又看了看前排一脸不耐烦的阿帕基和面无表情开车的乔鲁诺,最后目光落在布加拉提严肃的脸上。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扭过头再次看向窗外,只是环抱自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荒谬、疲惫、孤独和深深不安的轻颤。在这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旅程中,打闹都显得如此突兀和令人窒息。

布加拉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火气。

他看了看车载时钟,16点30分。距离那不勒斯中央车站已经很近了,已经能看到车站那标志性的宏伟建筑轮廓。

“都给我安静坐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威严,“马上到车站了。记住你们的任务,记住我们现在身处何地。纳兰迦,钥匙拿好。阿帕基,手尽量别动。乔鲁诺,找地方停车,避开主要出入口。米斯达、福葛,你们俩,下车后负责侧翼警戒,眼睛放亮一点。特莉休,”他看向窗边的少女,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坚定,“跟紧他们上车,一步都不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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