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书店·音像店·红烧肉

1997年10月18日，星期六，农历九月十七，晴。

早上八点半，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声。我下楼，晓晓已经站在藤萝架下了。晓晓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齐肩短发今天散着，淡紫色发卡别在耳后。

“走吧，何姐说新到了好几本书。”晓晓跨上车，回头冲我招手。

我骑上车跟上去。晨风凉丝丝的，吹得晓晓的碎发飘起来。

新华书店在广场旁边，三层楼，门面气派。一楼是社科和文学，二楼是教材教辅。何姐在二楼教辅区，正把一摞新到的书往书架上码。她三十出头，短发圆脸，笑起来很和气，原来是子路书店的店员，后来新华书店扩建教辅区就把她调过来了。

看见我们进来，何姐笑了：“小羽，晓晓，来得正好。刚到几本高考复习资料。”

她从书架上拿下一摞书，一本一本放在桌上。

“这本《高中物理会考经典题型解析》，牛盾老师推荐过的。这本《立体几何线面角专题》，罗杰老师说你们马上要学了，提前看看有好处。这本《英语定语从句突破》，你们梁老师前几天还来问过。”何姐介绍道。

晓晓拿起物理那本翻了翻，眼睛亮了：“羽哥哥，这本书好。每道题都有思路分析，还有易错点提醒。”

“买。”我说。

“买两本。”晓晓看了我一眼，“你一本，王强一本。”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给他买？”

“因为你嘴上嫌他烦，心里早就把他当兄弟了。”晓晓把书塞到我怀里，“拿着，回去给他。”

我接过书，心里暖了一下。

何姐又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这本《在生命中追寻的爱》，刘墉的，去年一月出的。你们这个年纪，正好看看。”

晓晓接过来翻了翻，念了一段：“‘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不是被爱，而是去爱。’——写得真好。”

“买。”我又说。

何姐笑了：“小羽，你今天大手笔啊。”

晓晓把书抱在怀里，掏出钱递给何姐。何姐接过钱，找零的时候笑着说：“以前子路书店的岳老板你们还记得吧？他上个月来信了，说深圳那边的书店生意挺好，让你们有空去玩。”

“深圳太远了。”晓晓说。

“不远。等你们考上大学，去哪儿都不远。”何姐把零钱递给晓晓，看了我一眼，“小羽，岳老板说你字写得不错，让我多进点字帖。下礼拜到货，你来挑一本。”

“谢谢何姐。”我说。

从书店出来，我们拎着一袋子书，往“靡靡之音”音像店走。店门口，明月姐正在整理磁带架，费玉良老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小羽！晓晓！”明月姐看见我们，笑着招手，“来得正好，我这儿刚到了几张钢琴曲cd，送你一张。”

她从架子上拿下一张cd，封面是一架黑色三角钢琴，上面印着“钢琴名曲集”。

“谢谢明月姐。”晓晓接过来，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梦中的婚礼》吗？”

“有。还有《致爱丽丝》《秋日私语》《水边的阿狄丽娜》。”明月姐笑了，“你上次说想练《梦中的婚礼》，这张cd里正好有。”

费玉良老师喝了一口茶，看着我：“小羽，听说你们班成立学习小组了？朱娜那丫头组织的吧？”

“嗯。王梅和她一起弄的。”我回答。

“好事。”费老师点点头，“杨莹他们体育班也开始搞学习小组了。每天训练完，晚上加一节文化课自习。我给他们盯堂。”

“杨莹最近训练怎么样？”晓晓问。

“四百米跑进52秒8了。昨天测的。”费老师嘴角翘起来，“这小子，有前途。”

“52秒8？”晓晓瞪大了眼睛，“那离二级运动员标准就差0.2秒了！”

“嗯。再练两个月，省统考之前肯定能达标。”费老师肯定地说。

从音像店出来，晓晓抱着cd，爱不释手。

“回去我要听《梦中的婚礼》。”晓晓说。

“我陪你听。”我说。

晓晓笑了。

中午，沈阿姨做了红烧肉。晓晓把cd放进cd机里，钢琴曲轻轻响起来。《梦中的婚礼》的旋律在客厅里流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晓晓脸上。

“好听吗？”晓晓问。

“好听。”我回答。

“那你以后每天都来听。”晓晓说。

“好。”我答应。

晓晓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多吃点。下午咱们把物理那本书的例题过一遍。”

“行。”

下午三点，电话响了。

晓晓接起来，莉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连我都听见了：“晓晓姐！杨莹四百米跑进52秒8了！离二级运动员就差0.2秒！”

“我们知道了！费老师说的！”晓晓笑着说。

“他说要请你们喝北冰洋！今天晚上！老地方！”莉莉在电话里喊道。

“行！”

挂了电话，晓晓看着我笑了：“北冰洋快成咱们的‘班饮’了。”

“本来就是。”我笑道。

傍晚，小卖部门口。杨莹穿着一件运动服，脸上挂着汗珠，但眼睛亮亮的。莉莉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子北冰洋。朱娜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笑着说：“我来当见证人，省得你们又为谁请客吵架。”

“班长你也来了！”王强从后面冒出来，“那我得多喝一瓶。”

“你自费。”朱娜白了他一眼。

“来来来，一人一瓶！”莉莉把北冰洋递给我们。

杨莹拉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抹了抹嘴：“羽哥，晓晓姐，班长，谢谢你们一直给我加油。”

“你自己跑的，谢我们干嘛？”我说。

“没有你们加油，我最后一百米冲不起来。”杨莹认真地说，“费老师说，运动员最重要的是心理素质。你们在，我心里就有底。”

莉莉在旁边笑了：“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喝汽水！”

我们五个人碰了瓶子，叮叮当当的。朱娜举着本子假装记录：“1997年10月18日，杨莹同学四百米跑进52秒8，特此见证，见证人朱娜。”王强凑过来：“班长，给我也记一笔，我历史141！”朱娜笑着在本子上写：“王强历史141，其他科待补。”王强急了：“班长你！”

夕阳把广场染成金红色。杨莹和莉莉并排走在前面，一个亮黄色运动服，一个红色长裙。朱娜和王强在后面斗嘴。

晓晓走在我旁边，忽然说：“羽哥哥，你说杨莹能跑进二级运动员吗？”

“能。他今天说‘你们在，我心里就有底’——说明他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我分析道。

“那咱们呢？”晓晓问。

“咱们也有自己的节奏。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我说。

晓晓笑了，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我握住了。

晓晓没有抽回去。

【钩子】

晚上回到家，我把《高中物理会考经典题型解析》和《立体几何线面角专题》放进书包，准备明天给王强。电话响了。王强的声音：“羽哥！我今天做了五道物理题！全对了！”我说：“明天我给你两本书。”他问：“什么书？”我说：“牛老师和罗老师推荐的神书。”

【下章预告】

周一。我把两本书给王强，他高兴得差点给我磕头。秦梦瑶来信了——她说欧阳俊华周末又去郑大了，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回来写了一封信，信纸折成心形。朱娜在自习课上宣布了一条消息：下周开始，每天下午增加一节副科自习。晓晓说：“他们俩真浪漫。”我说：“咱们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