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副科自习·倒计时

1997年10月27日，星期一，农历九月廿六，天气：晴，晨风微凉。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黑板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距离期中考试还有14天。”粉笔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朱娜的手笔。

王强站在黑板前，盯着那行字发呆。

“强子，看什么呢？”我走过去拍了他一下。

“十四天。”他转过头，表情严肃，“羽哥，还有十四天就要期中考试了。”

“你紧张？”我看着他。

“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兴奋。”他攥了攥拳头，“我物理要及格，化学要及格，历史要保持。二十一天，够了。”

朱娜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王强，你别光在这儿喊口号。副科自习的排班表出来了，从今天开始，每天下午最后一节。”

她把一张表贴在黑板旁边。周一物理（牛盾），周二化学（张云峰），周三生物（任平生），周四地理（林牧歌）。

全班围过来看。王强看完，哀嚎了一声：“我的北冰洋时间彻底没了！”

“你的北冰洋时间早就该没了。”朱娜头也没抬，“期中考试物理不及格，你连喝北冰洋的脸都没有。”

王强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孙平老师讲《过秦论》的收尾。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贾谊说，秦朝灭亡，不是因为武器不锋利，不是因为仗打得不好，是因为不行仁义。攻守的形势变了，策略没变，所以亡了。”

他在黑板上写下“攻守之势异也”六个字。

“你们现在，高二上学期，是‘攻’的阶段。新课一门接一门，进度快，压力大。到了高三，就是‘守’的阶段——复习、巩固、查漏补缺。攻的时候要猛，守的时候要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期中考试，就是检验你们‘攻’得怎么样。王强，你历史考了141，攻得不错。物理呢？”

“正在攻！”王强大声说。

“攻得下来吗？”孙老师笑着问。

“能！昨天线面角那道题，我做了五遍，全对了！”王强信心满满。

孙平老师笑了：“行。那我等着看你期中的物理成绩。”

中午吃饭的时候，莉莉端着饭盒坐过来，杨莹跟在她后面。朱娜和王梅也端着饭盒在旁边坐下。

“听说你们班今天开始副科自习了？”莉莉问。

“嗯。今天下午第一节，物理。”晓晓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

“我们音乐班也有。罗老师让我们每天练完声，加一节视唱练耳。”莉莉叹了口气，“我现在看到五线谱就想睡觉。”

“那杨莹呢？”朱娜问。

杨莹憨憨地挠了挠头：“我们体育班每天晚上加一节文化课。费老师盯堂。我英语太差了。”

莉莉在旁边听见了，放下筷子，嗔怪道：“杨莹，你英语差，怎么不找我补？”

杨莹憨憨地挠了挠头：“你不是要练声乐吗？我怕耽误你时间。”

“耽误什么耽误。你四百米能跑进53秒，我教你几个英语单词怎么了？”莉莉理直气壮，“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完，你来琴房找我。我练完声，给你补半小时英语。”

杨莹眼睛亮了：“真的？”

“骗你干嘛。”莉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定语从句，先从that和which的区别开始。你要是分不清，就别想喝北冰洋了。”

杨莹用力点头：“保证分清！”

朱娜在旁边笑了：“莉莉，你这教学态度，比咱们班有些老师还严格。”

“那当然。我男朋友，不能输在英语上。”莉莉理直气壮。

晓晓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小声说：“你看人家莉莉。”

“我英语也差。”我自嘲道。

“你不是有我吗？”晓晓白了我一眼。

我笑了。

下午最后一节，副科自习。牛盾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

“今天物理自习，做一套复合场的专项练习。二十分钟，做完交上来。”

卷子发下来，我扫了一眼。五道选择题，三道填空题，两道计算题。难度适中，但坑不少。

王强坐在我旁边，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他没有急着做题，而是先把每道题的关键词圈出来——“匀强磁场”“匀强电场”“带正电”“带负电”。圈完了，才开始写。

十五分钟后，他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然后交卷了。

牛盾老师接过来当场批改。红笔划过纸面，沙沙响。

批完了。他抬起头看着王强：“五道选择，对四道。三道填空，对两道。两道计算，思路全对，一道计算错，一道全对。王强，你这套卷子，能及格。”

王强的脸涨得通红：“真、真的？”

“真的。”牛盾老师把卷子递给他，“你错的那道选择，是把洛伦兹力方向判断反了。回去把左手定则再练练。”

“保证练！”王强大声说。

牛盾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

“羽哥哥，你说王强期中考试物理能及格吗？”晓晓问。

“能。他今天那道复合场的计算题，思路全对。就是左手定则偶尔还会反。”我分析道。

“那是因为他紧张。一紧张就左右不分。”晓晓笑着说。

“嗯。但他找到方法了——做题前先把关键词圈出来。这招是张晓辉教若曦，若曦教张晓辉，张晓辉教我，我教王强。”我解释道。

晓晓笑了：“一根接力棒，传了四个人。”

“好方法值得传。”我感慨道。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暮色里豆荚的轮廓黑黢黢的，风一吹就轻轻晃。

“二十一天。”晓晓轻声说。

“嗯。”我回应着。

“期中考试，你准备好了吗？”晓晓问我。

“准备好了。你呢？”我反问晓晓。

“也准备好了。”晓晓坚定地回答。

晓晓伸出手，我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暮色里轻轻握了一下。

“加油。”晓晓说。

“加油。”我说。

晓晓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明天化学自习，张老师肯定要考氮族元素。你回去把方程式再过一遍。”

“知道了。”我笑着应道。

晓晓笑了，跑进去了。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二十一天。期中考试。欧阳说他在郑州也在拼命，为了郑大。我们约好的，谁也不能掉队。

王强物理能及格了。杨莹四百米跑进53秒。张晓辉省一等奖稳了。姜玉凤一天睡四个小时。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赛道上跑。

而我和晓晓，要一起跑到郑州。

二十一天后，见分晓。

【钩子】

晚上，电话响了。王强的声音压得很低：“羽哥，我好像知道我想给谁写信了。”我说：“谁？”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我、我不敢说。等我物理及格了再告诉你。”然后“啪”地挂了。我拿着听筒，听着嘟嘟嘟的盲音，笑了。

【下章预告】

周二化学自习，张云峰考氮族元素方程式默写。王强全对，张老师当场表扬：“强子，你化学也开窍了。”王强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朱娜在旁边说：“你别光顾着高兴，周三生物自习，任老师要考细胞结构，你预习了没？”王强的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