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警报打断思绪,一支敌人的孤军挡在前面。白虎文没有立即展开攻击,派人来说刘琰亲自看一看就明白了。
“敌人分成三股分别守在土岗上,您看对方的工事。”白虎文遥指前方,说明自己没有攻击的缘由,不是不想打而是骑兵冲不上去。
刘琰看的清楚,三个台地自西北至东南依次排列,第一个台地面积近三百平米,曹军上千人挤成团密密麻麻排成战阵。其余两个台地略小,解慓的将旗立在最后一处台地上,将旗下曹军数量很少。
连柯川挡不住骑兵,然而湍急的流速和布满冰凌的河水却是步兵无法克服的障碍。重甲兵稍不留神很容易跌倒,伤兵会瞬间失去战斗力,就算无伤在身,浑身被冷水湿透战斗力也将大打折扣。
正常情况下曹军该保留预备队,但是受气候制约没法靠反击争夺阵地拖延时间。碎石滩主要集中在w形河滩外侧,台地之间碎石不算多,想最大限度拖延,解慓只能将主要力量放在第一处台地。
防御战少不了坚固工事,再看曹军工事异常奇怪,怎么形容呢,垃圾堆。没错就是垃圾堆。少许箩筐装满碎土当做支撑点,从河中捞取冰块堆成矮墙,冰块里偶尔能看到锣鼓盾牌,更多则是一些破破烂烂说不出什么的东西。
靠垃圾堆挡不住骑兵,困难在于河边大面积的碎石滩,贸然冲击会折断马腿。如果下马攻击那些垃圾堆才能起到作用,曹军全员重甲还有工事,别管工事多简陋反正打游牧足够了,这才是白虎文不敢贸然攻击的原因。
看向两边的树林刘琰摇摇头,树林里能看到很多曹军散兵。现在这些散兵正在引火,不等骑兵接近树林就会燃烧,树木燃烧速度很慢,就算火灭浓烟还会持续两三个时辰。失去密林掩护曹军跑不过骑兵,看来他们打算拼到底。
“我俩麾下几乎没有甲胄,下马近战等于送死。”梁元碧稍微犹豫一会儿,观察刘琰面色如常才敢继续往下说:“慢慢推进清理河滩碎石,想通道足够宽至少要等到中午。”
“按你想的做。”刘琰点头同意,圈马来到十步之外扭头说道:“孤在这里看热闹,你们不要紧张。”
“我俩亲自督战,就是。。。。。。”梁元碧内心纠结,有话却不敢明讲。
白虎文自认态度足够卑微:“估计伤亡会很大,战利品我俩想得到一些。一点儿就行,我俩也好给部民有个交代。”
两人满怀期待,得到的却是刘琰冰冷的回复:“不准。”
胡人分成几个小阵前进,举着小皮盾遮挡箭雨,走到河边捡起石头扭头就跑。曹军箭雨的杀伤力随着距离接近成倍增强,推进到河边地上的尸体逐渐密集,数量居然超过石头。胡人不得不先清理尸体,打开通道的进度一时难以继续。
迎面看到前接替的梁元碧,借错身时白虎文小声说话:“真想弄死她。”
梁元碧听到朋友的牢骚浑身一震,扬起头同样满心怨恨:“我也想。”
“冷箭,冷箭咋样?她身边没有勇士,剩一个且罗侯好对付。兴许不用对付,相信他对咱们这位大王也心存不满。”白虎文声音比方才更小。
也许话说到心坎里,梁元碧思索一阵微微抬头:“你来还是我来?”
白虎文一愣,事到临头突然胆怯:“不是,我就说说而已。”
“我知道,不该谈条件。”梁元碧苦笑摇头,似乎是确认又像是否定:“不怕拼光,至少能多活些年。”
白虎文一样苦笑:“你想的美,家底拼光了刘靖第一个吃了咱。”
“那又怎样?我和家人都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白虎文呆呆的看向老朋友远去的背影,心底恨意越来越盛。想回头看一眼最可恨的人,忍半天咬牙打消危险的念头。算了,不怨天不怨地,只怨自身有太多放不下,不是没有英雄胆奈何总有气短时。
刘琰驻马在战场远处,冷冷的看着两人擦身而过,两人肯定有交流,也肯定不是好话。这重要吗?不重要。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危险,危险的来源是动机,动机需要勇气驱动,自己要做的就是把对方的勇气踩在脚下狠狠摩擦。
且罗侯策马来到身侧:“大王,从徐城村沿水洛河谷北行八十里,转向水洛南河向东去六盘山,再顺六盘山南行直通街亭,全程不过两百余里。”
刘琰偏头直视且罗侯双眼:“谁教你得知?”
这条路就是现代的平绵高速,从莲花镇到韩店镇,再转向南走G566省道。全程河谷通途汉代已经有路,经常有当地人这样走。两百多里全骑兵三天就能赶到,隐蔽休息一天发动突袭敌人必将措手不及。
问题是且罗侯一个胡人是怎么知道的?早不说晚不说,出现曹军阻拦,我军一时打不下的时候你说出来?
且罗侯低头回复:“段太傅反复交代,遇难处才叫在下讲。段太傅还说若能击破街亭,夏侯渊便回不去关中。”
刘琰狐疑之色更重:“段太傅为何交代给你?”
”段太傅夸在下实诚,办事他放心。“
瞧且罗侯吞吞吐吐的模样,刘琰蹙眉冷笑:”说实话,谁教你讲?“
且罗侯红着脸摇头:“在下答应过,不能讲。”
“去,叫普利来。”刘琰不打算为难实诚人,直接传儿子来见。
前方激战过两轮普利才来,到跟前低着头一声不吭,心虚的模样暴露无遗。
刘琰没掰扯前戏直接开口:“段太傅有交代,你直接告诉我就行,干嘛求他人转达?”
普利双手搓脸,好像下定很大决心:“不清楚太傅背后什么意思,又觉得事情关键,不说心里总是个事儿。”
刘琰暗自点头,能出主意让自己二次突袭街亭,说明段煨会出兵帮忙牵制夏侯渊。这是好事就该直接派人告诉自己,让普利转述没有必要不说,还显得背后有猫腻。段煨打的什么算盘且不论,头疼的是普利的表现。
普利犹豫可以理解,毕竟甲胄事件他暴露出小心思,虽然刘琰没有追究,可能他不敢再出什么岔子,所以才会拜托且罗侯代言。疑惑就在这里,真怕出岔子就该当面明说,换做普回不会把事情搞复杂。
刘琰凝眉问道:“这条路可行,假如曹军补给断绝,你们说能不能消灭夏侯渊?”
“完全消灭不至于,重创很有可能,咱们进关中阻力会小很多。”转移话题很及时,普利立马来了精神。
“要是追着敌人打,确实比正面交战有利。”且罗侯环顾群山不住咂嘴,陇西的地形不利于骑兵发挥,反倒适合步兵集群作战。
“可惜夏侯渊不会给我机会,眼前就是陇西最后一战。”刘琰出人意料说出一句,没听到回应扭过头看向两人:“不想知道原因吗?”
普利和且罗侯对视一眼,面色都很坦然:“您让打谁就打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刘琰反倒一时无语,不怕真狡猾,就怕假实诚。这种人很难预判行为,小事上耍心眼儿目的就是让人识破,由此大家会忽略他背后执着的真正大事。
“他怎么回来了?”且罗侯鹰隼一般的眼神紧盯小跑归来的白虎文。
“大王,我军箭矢不足,请求,不,恳求您支援一些。”
白虎文说的是实话,胡人闷头干活的同时也在和曹军对射。再过一时半刻通道清理完毕,骑兵冲锋时也需要远程助战,确实需要增援箭矢。
“你用人命填。”刘琰迎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眼神,表情轻蔑继续说道:“不想打就走,孤不需要懦夫。”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是您忠诚的部属,是您事业的助力。”白虎文带着哭腔开口,他真的不明白究竟在哪里得罪贵人。
刘琰突然暴怒,尖利的怒吼像是吃人的前奏:“你该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你的命属于孤,所有胡人的命都属于孤!”
白虎文默默起身,弯着腰慢慢后退,此刻好似苍老了十岁,每退一步都费尽全身力量。他彻底弄明白,在刘琰看来小月氏和卢水胡都是自己的狗,是打猎时勇猛的帮手,饥饿时锅里的烂肉,欢喜时玩耍的宠物,不悦时丢弃的垃圾。
百米宽的通道挤满胡人骑兵,他们得到的是死命令,冲上去,不顾一切冲上去,不准后退哪怕一步。马蹄踏过冰河速度明显减缓,这正是曹军期望的结果,骑兵失去高速只能朝矮墙迎面撞击,不出所料速度再次减低。
第一排骑兵撞散破烂矮墙插入曹军密集阵列,当先的曹军立刻就被撞死,人群密集拥挤在一起,死亡的同伴依旧保持站立姿势慢慢滑倒。前面的骑兵无法前进一步,后面的骑兵接连撞上,双方全凭一股气势相互顶住。
只要还有一口气谁都不敢倒下,因为一旦倒下就被活活踩死再也无法起身。后方的胡人骑兵眼见骑马冲不进去,干脆下马挤进战团。台地面积有限兵力优势施展不开,胡人没办法必须分兵轮换作战。
对面曹军发挥全员重甲战斗力强悍的优势,胡人没有像样的甲胄,如果不是擅长钝器,用五条命都换不到一个敌人。胡人波浪式攻击打了将近两个时辰,台地上的曹军还剩一半人。当然效果还是有的,至少台地上的胡人数量能和曹军持平。
白虎文和梁元碧并肩作战,一边战斗一边高嚷:“我要砸死她!”
“大胆去做吧,我支持你!”梁元碧同样高喊。
“狡猾的东西。”白虎文抽回滴血的锤子,低声怒喝:“你再杀死我对吗?”
“说对啦。”梁元碧一锤削倒敌人,毫不掩饰内心真实的想法。
“对,对,对!我也会这样做!”白虎文愤怒至极,舞动双锤冲进曹军阵列乱砸发泄。
曹军不怕数倍敌军轮番攻击,豁出命二换一的打法也不会让职业兵产生动摇,困难在于敌人轮换休息曹军一直在作战,自己身穿重甲体力渐渐支持不住。曹军选择一步不退,轮不动武器就用身体阻挡敌军冲击。
明知是死仍旧踏步向前,不为别的,就为对面是胡人,就算死也要争一口气。突然的反击打了胡人一个措手不及,军阵崩溃纷纷后退,眼看这一轮攻击要前功尽弃。
远处鸣嘀响起,破甲箭如雨般落进战场。身后马蹄声震耳欲聋,白虎文和梁元碧同时回头霎时惊恐莫名。两人呼喊部下躲避的声音刚落,宇文部骑兵密集队形踏进战场,不分敌我尽数踩在马蹄下。
宇文部骑兵没有继续冲击第二座台地,他们收走战利品后全部撤回刘琰身边。对岸曹军静静看着胡人抢救不多的伤员,双方都没想到世上有这么狠的人,心中不约而同满是悲戚,可惜寂静是短暂的,过后依旧还要搏命厮杀。
白虎文蹲下身子双手掩面,听得出在哭泣:“暴君,暴君。”
身旁朋友低声哭诉,再看向满目疮痍的战场,梁元碧蹲下掩面却欲哭无泪。
“告诉两条狗,孤允许他们喘口气,两刻钟后继续。”刘琰甩动马鞭,面无表情的传下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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