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连理枝（二十五）
“师姐回来了吗？”
开门的小吏点了一下头，让沈绵进去了。从韩府那儿离开后，她便来了司天台。
随后她跟着九阜到了观星台，正好有人从上面下来。
沈绵没有见过对方，不过看衣着，应该是也是司天台的人。
对方年纪也不大，约莫三十，过来时向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便离开了。
沈绵正要问一下九阜那人是谁，转头见他出神地看着上面另一道身影。
素衣白裳，皎若清雪。
可不就是她师姐吗。
“咳……”沈绵轻咳一声，九阜转过头，对上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看到端木雪下来了，他便微微低下了头。
“师姐~”沈绵笑着跑到她跟前，端木雪也露出微微笑意，目光也变得柔和，九阜抬眼看了一下那张柔和的脸，收回视线时面色微红。
沈绵看了看左右，小声问道，“师姐，听皇甫将军说，韩郎君中了咒术，那咒术很厉害吗？”
端木雪并不清楚沈绵和韩府的“渊源”，见她突然问起对方，自是有点意外，但也没细问缘由，答道，“咒术生效需要一定时间，自韩郎君的头发被人拿走之日算起，咒术已然生效，此咒控人心神，甚是歹毒，我虽在韩郎君体内下了一道禁制，暂能保他平安，但咒术若一直不解，还是有性命之忧。”
沈绵想了想，问道：“师姐，是不是只有找到下咒的人才能解开？”
端木雪点了一下头，神色又黯然了一下，“要是师父在的话，也许就解开了。”
“师姐，你已经很厉害了，师父选你当接班人就是相信你的天资，要是你活到师父那岁数，肯定比师父还厉害。”沈绵鼓励道。
端木雪缓缓摇了摇头，“我怎么可能比师父还厉害。”
“师父就是用来超越的。”
听到这句话，端木雪微微一愣，沈绵胸有成竹的道，“师父的师父肯定也希望师父能超越他老人家，这样一代传一代才能长盛不衰，发扬光大。”
端木雪不禁笑了，神色也舒展开来。
送沈绵离开时，九阜突然主动问她道，“如何能让少君笑？”
沈绵先是一愣，又笑眯眯地把他一看，九阜就侧开了脸，但脸上已经染红了。
“你又不像我这么可爱，人见人爱，师姐一看到我就高兴。”沈绵托腮想了想，九阜黑着脸转身要走，被她拉住了，“你能陪着师姐，师姐心里是高兴的。”
九阜不太明白。
“不如你给师姐送花看看，说不定师姐就笑了。”
沈绵给了他一个具体的建议，九阜也真听进去了。
……
从司天台离开后，沈绵看了看天上的月色，琢磨了会儿，然后往点心铺去了。
喝过一口茶后，她将韩晟身中咒术的事跟璘华说了。
“我问过师姐了，只有找到下咒的人才能解开。”她觉得他能有别的办法，但也不太确定他能不能管这件事。
毕竟无论是韩晟还是薛秀，都还不是店里的客人。
“你师姐说的也没错。”璘华道。
沈绵又喝了口茶，问道，“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璘华似思量了一下，道，“那你明日让那位韩郎君来店里一趟吧。”
沈绵神色一喜，旋即点头道，“那我明天就把他带过来。”她又犹豫地顿了一下，“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不会。”璘华温言回道。
那双细长的眼尾微微往上一挑，漆黑深邃的眼眸露出点点柔和的光，宛若深海之中洒落一片月光。
沈绵端起茶杯默默喝茶，一触及到那片目光她就感觉脸颊有点发烫，却又忍不住想看，又不敢露骨地盯着看，便悄咪咪地瞄一眼，再瞄一眼……直到把茶都喝光了，也不能继续用茶杯打掩护了，她才矜持地放下茶杯，眼睛左看右看了一会儿，问出一句，“月饼都吃完了吗？”像是没话找话一样。
“那明天我再做些吧。”璘华道。
沈绵立刻摆手道：“不用了。”
“没事，不麻烦。”璘华微微一笑。
沈绵就没法拒绝了。
走出点心铺时，月色正好。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欣欣然地往家走去。
……
翌日早上遛完狗子后，沈绵便出门了。
刚出杏仁坊，她就看到了皇甫瑾。
“真巧啊。”他抬手打了个招呼。
沈绵眯着眼瞧了瞧他那张笑吟吟的脸，总觉得有点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这是要去韩府，正好我也要去，一块吧。”皇甫瑾往旁边一让，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沈绵有点狐疑地瞄了他一眼，总感觉他有点无事献殷勤。
“你是不是一直在这儿守着，就等着我出门？”上路后沈绵问道。
“我晚上也是要睡觉的。”皇甫瑾没有正面回答，巧妙地规避了一下。
“你要是大晚上不睡觉就在这儿守着，我就该怀疑你是不是变态了。”沈绵道。
“变态？”皇甫瑾不解，但感觉应该不是什么好词。
沈绵便给他指了指脑袋，“就是这儿不太正常。”
她抬手时露出了手腕上的镯子，皇甫瑾看了一眼镯子，不着痕迹的错开视线，笑问道，“你这些稀奇古怪的词，都是跟谁学的？”
沈绵理所当然的回道：“无师自通。”又问道，“你要去看韩郎君吗？”
“毕竟是同僚一场。”皇甫瑾叹道，“要是真让他没了娘子，我这良心也有点不安。”
听到良心两个字，沈绵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咋有点稀奇呢。。。。。。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有良心的。”皇甫瑾又自我调侃了一句，“虽然不多，也是有的。”
“难道是你让韩郎君将计就计，被人下了咒？”沈绵猜测道。
皇甫瑾没有否认，“我确实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把他当诱饵。”说到这儿，他幽幽一笑，调侃道，“所以啊，你以后可要小心点，别被我给卖了。”
“你不用吓唬我。”沈绵又道，“再说那头发又不是你拿过去的，就算你之后知道了，对方说不定早就做完法了。”
皇甫瑾笑了笑，视线看向远处的天边，语气变淡了几分，“我要是早点去抓人，说不定人就不会跑了。”
“你抓不到的。”
听到这句话，皇甫瑾微微一愣，视线移到她的脸上，沈绵也不知怎的就说出来了，但她确实有这样一种预感……那座波斯邸里面仿佛到处都是眼睛，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那些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抓不到？”皇甫瑾笑问道。
“因为我去过那座波斯邸，那里面的人可精明了，对方是贵客，那儿的老板又怎会轻易把人交出去。”说到这儿沈绵悄悄问道，“你上次说那少年可能是波斯王室，会不会他就是那贵客？”
“他是新来的少东家。”皇甫瑾托了托腮，“倒是有点意思。”
沈绵瞄了瞄他，要不是知道他对燕燕情有独钟，看他这副感兴趣的样子，差点就怀疑他是不是有点那个啥的癖好了。
当皇甫瑾转过头来看她时，沈绵“哦~”了一声，“原来是少东家。”
……
两人到韩府附近时，看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门口有人在拉拉扯扯。
“你放手！”
当两人走过去时正好听见了这么一句，看到韩晟抓住薛秀的手不让她走。
“你要去哪儿？”
不是你昨晚说要和离的吗，人家去哪儿跟你有关系吗。
沈绵无语。
“不用你管。”薛秀要挣开他的手，但被他牢牢抓着，韩晟沉着脸，跟块铁一样，又冷又硬，手也跟铁块似的焊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娘子要不再好好想想，有什么事再慢慢商量。”夏荷眼尖看到了两人，忙打了个岔，“娘子，有客人来了。”
薛秀看到沈绵和皇甫瑾两人，不禁红了脸，又被韩晟抓着脱不开身，气恼道，“你快放开我，别让外人看笑话。”
韩晟扫了一眼两人，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又问了一遍，“你要去哪儿？”
“我回家。”薛秀侧开脸道。
“我送你。”韩晟不容拒绝的道。
“不用。”薛秀同样拒绝得没有余地，又平静的说道，“等过两日让两家族老做个见证，你我签字画押，”她咬紧了唇，艰难又平静地说出后面那句话，“从此再无瓜葛。”
听到最后四个字，韩晟皱紧了眉头，手抓得更紧了，嗫嚅了几下嘴唇，犹豫道，“秀娘，我，”又将眼底的动摇压抑下去，“我先送你回去。”他将她的手轻拉过去，用另一只手牵住，牵着她走到了马车那儿，给她打起帘子。薛秀微微转过脸，似要再看他一眼，又别开了视线，扶着夏荷上了马车。
韩晟放下帘子，过去骑上马，慢慢攥紧了缰绳，默然良久才甩动了一下缰绳，骑着马往前走了，马车缓缓跟着走了。
沈绵和皇甫瑾就在旁边看着车马离开，也没阻拦。
“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他自己会回来的。”
皇甫瑾看了一眼沈绵那张坚毅的小脸，“生气了？”她调整了一下心情，道，“我生什么气，到时候还不是他自己去跪着求着哄着把人弄回来。”皇甫瑾点点头道，“有道理。”他又看了看四周，视线落在前边的小摊上，“要不咱们找个地歇会儿，我这还没吃早饭呢。”他说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沈绵严重怀疑他把这个月的俸禄都花完了，要让她请客。
当两人过来小面摊这儿坐下后，沈绵大方请客，让他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她客气。
“小狐狸。”皇甫瑾哼笑了一下，要了一碗羊肉汤饼，让老板多放肉，又问沈绵要不要吃点，她摆摆手婉拒了。
当老板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饼端过来放在桌子上时，她看了一眼就把视线侧开了，皇甫瑾又问她要不要吃点，她摇摇头再次婉拒。
“嗯~，不错。”他先尝了一口汤。
沈绵悄悄瞥过眼瞄了一下，旋即就侧开了视线。
然后他吸溜的声音不可避免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又悄悄瞄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不用进宫吗？”
“今天我休息。”皇甫瑾又吸溜了一口，又喝了口汤，看起来吃得格外香。
沈绵目不斜视。
当他放下筷子时，她正要掏出钱袋子付钱，然后听他说道，“老板，再来一碗。”
“……”
两人坐在面摊边上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回来，也不好再坐下去了，沈绵问了老板多少钱，把账结了，然后两人便走了。
老板抹了抹桌子，把桌上的两个空碗端走，又赶过去招呼下一位顾客了。
路上皇甫瑾往沈绵的肚子上瞄了一眼，旋即她就用手将肚子捂住了，用看色狼一样的眼神瞥着他。
“吃饱了？”
他这么一问，沈绵就知道自己误会了，略带尴尬地把手拿开，脸朝着别处嗯了一声。
是的，她还是没抵抗住诱惑，又吃了个早午餐。
“这韩郎君该不会是赖在薛府不走了吧？”她说起正事。
“说不定去买醉了。”皇甫瑾道。
沈绵摇了摇头，不赞同他的看法，“他把人送回去了，要是不看着点，万一被人撬了墙角怎么办。”
这说什么是一回事，做什么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便嘴上说着和离，心里还是做不到拱手让人。
“要不咱们打个赌？”
“那你下个月发俸禄了，记得请客吃饭。”
……
当两人过来薛府这儿时，沈绵便提醒了皇甫瑾一下，下个月别忘了请客吃饭。
韩晟就守在薛府外面，看样子像是要守上一整天。
“要不咱们再打个赌，看他什么时候走。”皇甫瑾道。
沈绵婉拒了，“你还是多攒点钱给燕燕买胭脂水粉和首饰吧，逢年过节的时候总该送点礼物给人家才是。”
“我对燕燕好着呢。”皇甫瑾又自证道，“胭脂水粉我都送了一大堆了，这俸禄没到月底就用光了。”又感叹道，“这博美人一笑，当真是费银钱。”又欣慰道，“还是小丫头你好，买点吃的就能哄高兴了。”
沈绵眯着眼瞧了瞧他，“下次我要吃满汉全席。”
“什么席？”皇甫瑾感觉这席应该不便宜。
“满，汉，全，席。”沈绵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那是什么？”皇甫瑾笑脸问道。
“就是最贵的，最好的，”沈绵强调道，“山，珍，海，味。”
“山珍海味，嗯……”皇甫瑾托了托腮，“那我下次去山里给你弄点没见过的奇珍异兽，这海里的东西就不太好弄了，”
“吃奇珍异兽是犯法的。”沈绵蹦出这么一句把皇甫瑾给整愣了一下，他用商量的口吻道，“那要不打几只野鸡野兔？”
沈绵眯了眯眼。
看来不行。皇甫瑾又换了一样，“要不打头鹿？”
“算了。”沈绵摆了摆手，“你赚钱也不容易，还是攒着娶媳妇吧。”
皇甫瑾噗嗤一笑，又开玩笑道，“小丫头，要不你给我当媳妇吧？”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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